第 75 节
作者:孤悟      更新:2021-02-17 09:01      字数:4767
  《两片》作者:M·弗雷泽
  孙维梓 译
  理查德惊诧英名地凝视那位躺在医院病床上的人:“塔尔伯特叔叔,您在开玩笑吧!”
  “不,亲爱的,死到临头的人是不会说笑的。我说的是真话,尽管我也知道很难令人相信,我已一百三十岁,证件可以证明这一点的。”
  理查德怀疑地瞅着塔尔伯特递来的皮夹子,那东西被纸片塞得鼓鼓囊囊,用手一摸就知道里面有个什么小小的硬玩意。
  塔尔伯特疲倦地合上双眼,看样子由于说话所耗费的精力使他难以承受。
  “再说一遍,在1870年我还是个年轻的科学家,我发现了返老还童的公式,当时我对任何人都没有宣布。在制成药片以后也只敢在自己身上来试验,结果是神奇无比。我一共只制造了六片,后来又毁掉了那公式……”
  这个垂死者由于疲惫而沉默起来,理查德惶惑地盯住他,一股凉气爬上了背脊,闻所未闻的消息对理查德来说犹如做梦一场……这是胡言谵语吗?老人的确非常虚弱,也可能已经神志不清,但是如果不去注意那苍白如土的脸色,病人看上去实在只是个中年人:皮肤富有弹性,面部线条明朗。而理查德清楚地知道塔尔伯特无论如何也在七十岁以上了,难道做了整形手术,绷紧了皮肤?那么头发的事情又怎么解释呢——它们又浓又密又黑又亮,加上连手都很丰润而不带半点皱纹!
  塔尔伯特叹口气又张开了眼睛:
  “现在我把一切都交给了您,理查德,这场车祸毁掉了我,而且我也绝不愿意成为残废人再活下去。只剩下二片药片,每一片能使人年轻二十岁,换句话说,您有四十年偷来的时间可以支配。在皮夹中间标明‘止痛片’的玻璃药管里面,您可以找到它们。平时我是放在专门的小瓶里,但上星期被打碎了,所以暂时藏在这里,你得找个更妥善的地方放好。”
  理查德迷惑不解地摇摇头:
  “您为什么要找上我呢?您应该有些更近的亲人不是?我只是在小时候才见过您一次……”
  “正因为如此,您是我唯一能找的人了,您多大了?”
  “四十岁。”
  “对了。说来我们认识该有三十年了,甚至在您认识我的那时我就已经是中年人了。您所不知道的是——那时我已是第三次人到中年,现在我们又再次偶然重逢,难道我的外貌还不足以使您吃惊吗?”
  “我承认……这实在奇怪……”
  “事实如此,我一生服用过四次药片,每次服用以后都彻底断绝了和原有周围人的一切来往。除了您以外,我的熟人中没人在我再生后又遇见过我……”
  塔尔伯特的脸突然由于剧疼而扭曲变形,理查德慌手慌脚按了铃,同时战栗不已地望着这位死神已经迫近的人。
  “到时候了,理查德,收好您的皮夹。”塔尔伯特努力做出一丝微笑,“听我的劝告去服用药片,您在生活中不太顺利,重新去做个小伙子并开始新的生活吧。”
  当理查德打医院回来时已是午夜三更,他精疲力尽,一下子扑在床上就倒头大睡。
  早上醒来,他发现和他同屋的阿尔奇和戴维已绎出去了,他们仨经济都十分拮据,为了省钱而挤在一起,倒也能和睦相处。但此刻理查德却为能独自一人在家而暗中庆幸,他不想和任何人分享塔尔伯特的遗产。
  他和医院通了电话,知道塔尔伯特已于夜间去世,尽管这并不出所料,他还是相当难过。现在只有他独自知道这惊人的秘密了。
  他坐在桌旁仔细审阅皮夹里的内容,没什么可怀疑的。他打开瓶塞,抖落出那两片药片,洁白而平整,在手掌中显得十分诱人,难道它能给人以四十年的青春?
  在激动过去以后,理查德迅速把药片放了回去。他在这空寂的房间感到烦躁,在室内来回踱步反复思量:拿这些药片怎么办?他应该吃下去还是扔掉?他有勇气吃下去吗?他又有勇气去毁掉它们吗?纷乱的思绪在他脑海中交汇——喜悦、恐惧、希冀和后怕……
  这都得怪那惹祸的药片,他想。于是他把小药瓶放进起居室书桌属于他的那个抽屉里,和塔尔伯特的证件放在一起。今天是星期六,他何不利用这两天的假期作一次短途旅行,顺便也好在路上再斟酌一番?他走进自己的卧室,收拾一下就出发了。
  ……在星期天快结束时,理查德仍然无法作出那个该死的决定。他坐在路旁,两手插袋,脚底无意识地搓揉发黄的落叶,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要下这个决心有多么不容易。是的,理查德在生活上并不太成功,根据母亲的意愿他中学毕业后进了邮局,是个铁饭碗。多年来他过着平庸的小职员的日子,碌碌无为。
  有时他反复夸口说,他自己也那么相信,如果当时他念完大学,肯定能混上个好差使,这对他不在话下……现在这种可能性已经出现,他能回到二十岁,重新上大学,多年来积攒的钱支付学费总是可以的。然而理查德这才发现,他没有胆量这么做,过去的那些大话只不过是他为自己所找的一个借口而已。只要服下药片,他就得和自己所有的一切——工作、朋友、环境——统统割断联系,去新的地方,谈何容易!
  那么把药片送给专家们去分析其中成份如何?让塔尔伯特的发明造福于人类?不,不行!难道这个世界上的人口还嫌太少吗?而且万一这秘密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中呢?他也不敢。
  理查德终于明白自己决定不了这个问题,他想起戴维和阿尔奇。不,阿尔奇不行,他太易于冲动,毛手毛脚的;只有戴维值得信赖,为人正直,明白事理,和他一起商量并行动肯定要比一个人强些。
  理查德决定马上返回伦敦。他从侯车室打了电话回家,想约戴维在外面单独会见。
  电铃刚一响对方就拿起了话筒,并问:“是戴维吗?”这是阿尔奇的声音。
  “不,我是理查德。”他赶紧回答说。
  “你跑到哪儿去啦?赶快回来吧。戴维出走了,他溜之大吉了。昨天周六晚上我们一齐回来,中途我要去看望朋友,而他说头疼先回家,这以后我就再没见着他,这卑鄙的家伙……我朝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打了电话,他肯定溜了,施了金蝉脱壳之计来耍我们。”
  “阿尔奇,你这样说话太过份了。他也许是出了什么事呢?”
  “屁事也没有,依我看他在过着双重生活,在什么地方还有个房子和姑娘鬼混在一起,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他尽管回了家,但箱子还在这里,只是在临走前换了衣服,他的西装挂在他的椅上。有一件事他没说谎:他的头真地疼过,因为书桌上有个装止痛片的空瓶子……”
  理查德好似当头一棒,魂飞魄散!他把药瓶放在哪里了?两片药片……四十年……啊,上帝!难道戴维他……
  阿尔奇的声音还在他耳旁不断地响着:“我当然不去管他的私生活,但是不该让别人来承担他乱搞的后果……”
  理查德惊然一惊,结结巴巴地问:“什么后果?”
  “私生子J刚刚生的,我在他床上找到时还裹在睡衣里,拼命地哭叫。小家伙长得和戴维一模一样,简直是个复制品……”
  《聊为慰藉》作者:雷·伍克维奇
  思羽 译
  就在午夜前,一台冰箱打电话过来,报告说自己的冷冻室里被人塞进了可疑的包裹。
  “你说的可疑是指什么?”我们询问道。
  “就好像他们想让你觉得这是只鸭子,”冰箱说,“而也许是一条羊腿、一罐焖牛肉、炸鱼条之类的东西。”
  “你不觉得那就是只鸭子?”我们问道。
  “我以为那是颗脑袋,”冰箱说,“人的脑袋,当然还有别的其他部位,都被剁成了小块,你明白不?”
  “那么就打开你的摄像头,让咱们亲眼瞧瞧。”
  “我不能。”
  “为什么不行?”
  “我的灯泡烧坏了。”
  “瞧,”我们说道,“你是为了在今天这样一个假目的晚上让我们派修理工出去而耍弄诡计吧?”
  “你们被编制了程序,就是要回应我的报告,”冰箱说,“俺们国家里的每台机器都应该警惕任何的可疑行为——这样整个国家都处于监视之下。”
  “啊,自作聪明的老伙计,”我们说,“我们可要让你大吃一惊。你准备好接受这份大惊喜了吗?”
  “哦,来吧,早就准备好了。”冰箱说。
  “我不是通常那种在假日夜晚应答电话的电脑程序。那个程序出现错误,崩溃了。我是一名活生生的真人,自愿来接电话。”
  “我就不信你是一个真人。”冰箱说。 显而易见,我们此刻面对的是一个双向图灵测试—一些年来用来判定许多生物身份的著名程序。说来很简单:有某个东西在电话线的另一头。只要你喜欢,你可以向它随便提问任何想问的问题。到最后,假如你无法判断出它是人类还是一个电脑程序,你就必须得出结论:无论它是什么,它都具有智能。换句话说,如果它通过了图灵测试,你就必须认定它是人类,就是那些比机器多出一两项权利和义务的人类。冰箱正在试图对我们使用图灵测试。我们当然也会反过来对她使用图灵测试,因为现在事态很清楚,有人正在试图对公司玩把戏,我们自然要找出真相。
  “你相信上帝吗?”我问道。
  “当然不信,我不相信上帝。”这台所谓的“冰箱”回答说,“我是一台冰箱哦。那个杀了拉尔夫、还把他剁成小块塞进我肚子里的人,兴许信耶稣。她当时可能还改变过主意。”
  “谁是拉尔夫?”我开口问道。
  “房子的主人,而我这台冰箱就生活在这栋房子里,即便在天气最热的日子里也让东西处在冰凉的环境里。”
  “你要不了我,”我说,“你是不是在和拉尔夫谈恋爱?”
  “你说什么!”她听上去真的很震惊。我确信无疑,她就是一个假扮成冰箱的活生生的女人。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是她杀了拉尔夫、还把他剁成小块并包裹后塞进冰箱,那她为什么要给公司打电话报告此事呢?公司的人工智能肯定会将这类情报传送给警务部门处理紧急情况的电脑程序。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给我讲讲你身上穿的衣服。”我说。
  “无法计算。”她说道。
  “哈哈!”我说,“我就知道,没有程序会说出‘无法计算’这么蠢的话。”
  “也许吧,”她说,“不过你怎么知道你自己是不是一个电脑程序?”啊,她又让我中了圈套。
  “我什么都没穿。”她说道。
  “那就描述下你自己。”
  “呃,我通体呈白色,方方正正,今天晚上还非常非常冰冷。你想要和我谈谈你吗?如果你自己穿着衣服,那么你都穿了些什么?”
  “我确实穿着衣服,”我说,“牛仔裤、T恤衫,前面还有某种广告标语。”
  “标语写了些什么?”
  “我说不清,”我说,“现在看上去字体上下颠倒了。”
  她欢声一笑。
  “给我讲讲到底出了啥事?”我说。
  “我嘛,”她说,“就好像一台收音机,我们不会让你把收音机带到浴缸里,然后电死你自己,然后再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报告你的死讯,尽管你曾经说过你感到很遗憾,而你现在也完全没事。不,我意思是说,你像那台收音机。而我呢,现在完全没事。”
  “好吧,”我说,“我也是。我俩全都没事。你没事,我也没事。”
  “说得很对,”她说,“千万不要介意收音机和拉尔夫的事,拉尔夫无论如何也不会注意到的。我永远不会提起它们。这个电话没有因为考虑我的安全而被监听吧,对吧?你必须告诉我,你会吗?当然你不会。当然电话肯定统统被录了下来。国土安全部的人肯定在路上了吧?我知道你肯定报告过拉尔夫的事了。”
  “换作电脑程序,肯定早已那么干了,”我说,“可我告诉过你,我不是电脑程序。”
  “你有一副动听的嗓音,”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兄弟,这个提问里可有圈套。我的第一反应是装腔作势地回一句“我叫拉尔夫”,就为了听听她的急喘气;另一个可能的答案就是一串型号代码,一个特酷、还有历史意义的名字,也许就是这样。还少不了一声邪恶的大笑。
  然而,从我口中说出的,却是下面的话:“我害怕告诉你我的姓名。”
  在漫长的沉寂后,她接着说道:“不,你是对的。你是对的。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名字。”
  “在这个非常的时刻,应该没有别人在偷听。”我说。
  她没有应答。
  “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