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作者:
公主站记 更新:2021-02-24 20:04 字数:5282
因为我们都知道,只要一张嘴,就会从开口的伤口中流出鲜红的血液来。
但是,还不只是如此。
如果只是外人的中伤的话,只要当作听不见也就可以解决了。
真正对我们造成了致命打击的是,玲不再和我们一起去什么地方了。
每年到了这个季节我们三个人就会一起去各处参加电影祭或者是露营,要么就是呼朋唤友来进行烧烤。可是现在玲对于这些完全失去了兴趣。我们一直相信随着季节的到来,这个只属于我们的时间每年都会重复出现。但是今年玲却轻易地抛弃了这个时间。就好像撕掉已经不需要的页数一样。
被扔下来的我和叶子只能无可奈何地生活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和玲之间的对话也越来越少了。
当我某天早上在便利店发现那个瓶子的时候,最开始只是单纯的想要转换一下心情。
那是金色的染发剂。不是那种用于挑染的小瓶子,而是大瓶的染发剂。
买完之后我立刻想起了稻叶光滑的金发。
我当然不可能成为他。而且就算是成为了他,我也不认为自己的人生会有所改变。简单来说的话,其实只是出于玩耍。
我看完说明书后,用淋浴冲湿了头发。
就在我“啊!”地刚想到瓶子还放在洗手台上没有拿进来的时候,浴室的房门突然被粗鲁地打开了。
“你在干什么!?”
是玲。
“什么干什么?”
玲的手上拿着那个瓶子。
“给我!我要用那个。”
“别闹了!不要用这种东西!”
哥哥严肃的面孔让我的脑子有点发热。
“和你没有关系吧?给我!那是我的!”
“我不是叫你不要用吗?”
我们撕扯了起来。
啊!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瓶子已经从玲的手里掉了下去碎成了一片片。金色的粉末被淋浴缓缓地冲走了。
“彻……”
我咬紧了嘴唇。
“你没有受伤吧?”
“和你没有关系吧?”
他有什么权力……
“彻,那里危险。你快点关上淋浴到这边来!”
“我不是说过和你无关吗?”,我大叫了起来。
他有什么权利说这种话!!
“你自己不也喜欢金发吗?”
玲伸出来的手停在了半空。被我说中了吧?
“你自己不也在为所欲为吗?”
玲凝视着我。
“不知羞耻!”
一瞬间我感觉到了惊人的杀气。要被打了,我不由自主蜷缩起身体。但是只是如此行已。
我战战兢兢睁开眼睛,玲掉转了脸孔正在全身发抖。
“毛巾我放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然后他就这样离开了洗手间。
我一边收拾着浴室里面的碎片,一边思考着。
那个自尊心超高的玲居然没有发火。
他连一次也没有否认这个事实反而更加深沉地伤害到了我。
我的胸口感到了火辣辣的疼痛,好像被针扎到一样的疼痛。
某种膨胀的感情好像随时都要迸裂出来一样。
我闭上了眼睛。
我的眼前以慢镜头重复着金色的药瓶在黑暗中变成碎片的过程。
我用全速驱使着自行车。
玲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面不肯出来。
我已经受够了这种情况!
我无意识地用力踩着脚蹬子。
周围的景色以飞快的速度退到了后面。
在已经模糊的意识的深处,我突然想起了住在附近的玲的老朋友。
哟。这不是彻吗?好久不见了,快进来吧。”
“阿松!”这个松本登和玲上的是同一所美大,目前就读于立体造型专业。对于这个外形结实粗犷,但内在细心认真的男人,我是相当喜欢的。而且他一个人住,所以来找他也不会打扰别人。
“玲还好吗?最近都没怎么见过他。”
他给我端过咖啡来的时候如此问道。我该怎么说呢。
看我陷入了沉默,他若无其事地替我打着圆场。
“我在大学里几乎碰了到他,该不会又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了吧?”
“嗯,他好像在画肖像画。”
“噢。”
“是金发男人的。”
松好像有点吃惊的样子。这么说起来,我突然想到以前玲得奖的那副肖像画就是由松在收藏着。虽然他当时嘴上说着“放在我这里真的没有关系吗?责任重大呢。”,但是看起来倒是相当高兴的样子。
“阿松,我有件事要拜托你。玲的那个肖像画,能够让我看一下吗?”
他很爽快就答应了,从柜子的最里面拿出了用油纸慎重包裹着的玲的画。
“把它挂起来装饰不好吗?”
听到我如此说后,松回答道。
“万一要是有小偷的话,我就没脸见玲了。”
他小心翼翼打开包装后,最先跳入我眼帘的是一片盛开的花朵。然后是在逆光下微笑着的一个年轻人的侧脸——峰岸润一。高挺的鼻梁,紧紧抿着的嘴唇,好像正身处梦境中一样的陶醉的表情。这些浑然形成了一体,散发出甜美而又无奈,只属于青年期的特有的香气,将看着他的人都引诱进了一个梦幻的世界。这是玲在润一去世后才开始描绘的画,可以说是为了他而奏响的镇魂歌。
彻,润一和我说话了哦。彻,和他在一起好快乐呢。
他去世的时候表情非常的平和。
在我注视着画的时候,松离开了座位去厨房吸烟。当我看完之后,他已经走回来站到了我的身边。此时松轻声说了一句。
“那是非常好的画吧?虽然我也只见过模特几面,但是该怎么说呢,从画面上就能根直接地感觉到他的性格吧?”
“嗯。”
“如果不是对模特有相当的理解是画不出来的。因为玲是那种代入的类型。”
我紧张了起来。这么说稻叶的事情也还是传进了松的耳朵吧。我下定决心问道。
“代入的话,是不是也包括迷恋的意思呢?”
“这就不好说了。但是……”
松吐出了长长的紫烟。
“不管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他应该都是有什么切实的理由才会这么做吧?因为玲这个家伙一向都是认真到了不必要的程度的。”
“就算他扔下我和叶子不管你也这么说吗?”
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因为笑过了头用粗壮的手臂敲打着桌子的关系,桌上的盐和胡椒都快要撒了出来。
“彻,你今年几岁了?还有小叶也是的。”
“什么嘛!”
松停下了笑容,表情认真地说道。
“你们也不要老是和他形影不离,也是时候让玲从哥哥这个角色上解放出来了吧?至今为止他不是一直都在充当着好哥哥的角色吗?那家伙也已经二十一岁了,也是一个男人。就算他有属于自己的想法和生活方式也没什么奇怪吧?你不这么觉得吗?”
松说的也没有错。
被他这么一说我自然无法反驳。松是在切实地……信赖着玲。
“不管是这样还是不是这样……吗?”
我们,不,应该说是我,因为理所当然地觉得玲应该永远充当我和叶子的好哥哥,所以当他做出改变后就有种被背叛的感觉,因而受到打击,因而不肯去原谅玲。我从来没有去考虑过他的心情就说出了那么过分的话。我……
看我陷入了沉默,松有点慌张的样子。
“啊,不过玲有时也有点不近人情。毕竟他是艺术家嘛!”
“可阿松不也是吗?”
“雕刻这类的东西可是无法用这种词来形容的肉体劳动哦!”
他晃晃拳头骄傲地说道。
“吃过午饭再走吧。”慎重地回绝了他的邀请,我再次跨上了爱车。我这个人很性急,我想尽可能快点见到玲,见到他,我有好多好多想说的事情。
在沿着河岸疾驰的时候,我脑子里面一直在思考着。
我想的是松所说的话,玲已经是个二十一岁的男人了。
是一个已经拥有鲜明的心灵和身体的男人。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感觉上就好像突然被迫面对玲的一个前所未知的脸孔一样,我不由自主猛地停下了车子。因为我突然无法清楚地回忆起玲的面孔了。
秋风吹拂着我的身体。
当秋日的夕阳终于落下西山的时候,我才好不容易到了家。
我觉得自己必须去见玲。见面之后,确认他的脸孔,然后继续象以前一样把那张脸留在心中的固定位置上。
但是,我迟了一步。或者说是迟了太多。
将自行车放进车库后,我看了看庭院的那一角,在工作室的的窗口有什么东西在摇晃。是微微打开的窗子因为进了风而让重重的薄窗帘摇曳了起来。没有灯光,那么说是没有人在了,他们还真是不小心呢。
就在**近想要去关上窗子的时候,一阵强风吹过,窗帘全都飘荡了起来。房间里面的某个雪白的东西进入了我的眼帘。在那个瞬间,我好像被电流击中一样浑身僵硬。
不要靠近,不要靠近!这句话好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中咕噜噜打转。
但是尽管全身都在颤抖,我的身体还是被吸引了过去。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
在到达距离窗子只有三米的地方之后,我明白了那雪白的东西是什么。
是玲。如同某个雨天一样地横躺在沙发上,身体上覆盖着类似白布的东西。他好像睡着了一样动也不动。
我走到了工作室的玄关。
稻叶就在那里。他站在那里低垂着脑袋抽烟。
一瞬间,我还以为玲的贫血又发作了。我这么想着接近了他。
他注意到脚步声后看着我。
他细长的眼睛泛起了一片感情的涟确,但很快又消失了。
“玲呢?”
“在睡觉。”
他用眼睛示意了一下房门的里面。
“又是贫血吗?”
我尽量若无其事地问道。他认真地凝视着我,眼睛里面恢复了光亮。而且那份光亮越来越强,好像会烙伤人一样笼罩住了我的身体。
“……次哦。”
是几乎让我无法听清的低沉的声音。我奇怪地打量着他。
他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玲是……第一次哦。”
稻叶这次清楚地移动着嘴唇。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
他说什么?他刚才……说什么?
“我先声明,我可没有强迫他。”
他说“第一次”,玲和他……
突然,我的脑子里面得出了答案,全身都因为愤怒而燃烧了起来。
我冲过去想要揍稻叶。
我要宰了他!
我要宰了这个敢对玲……的小子!!
“等一下!喂!”
稻叶挡住了我的手臂,然后抓住我的身体轻声说道。
“玲醒了。”
“那又怎么样!”我挣扎着。
“如果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了的话……”
如果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了的话。
玲会……怎么办?那个好像自尊心的结晶体一样的男人会怎么办?
我放开了手。然后低声说道。
“我没有原谅你,迟早我会宰了你!”
稻叶低头看着我。
“请便,那是你的自由。”
这个声音里面渗透着优越感和怜悯。
玲已经是我的了。如果想杀我就请便。
我逃离了这个现场。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的,又是走到哪里的了。原来还在计算着这是走过的第几家店子,但没用多久也就放弃了。在我的胸口里有一个金色的瓶子破裂了,无数的碎片刺穿了我的内脏。在穿透内脏之后,又从皮肤上冒出了尖端。从破裂的部分不断流淌出暗褐色的血液。每次的呼吸都让我感觉到仿佛全身都被撕裂一样的疼痛。救救我!我无声地呐喊着。救救我!玲……
黑暗之中飘下了雪花。无数的雪片洋洋洒洒地飘落,不,那不是雪片,而是纸张。是玲的素描。是他用纤细的笔触所描绘出的稻叶的裸体。无数的裸体前赴后继地飘落下来,很快就覆盖了地板。然后,一个稻叶从纸片中缓缓站了起来,缓缓迈动脚步,走向了远处面对着画架的玲。坚实紧绷的浅黑色肉体,摇荡的金发。稻叶抓住了玲,两个影子重叠着倒在了地板上。快逃!玲!快逃啊!我大声地叫着。但是身体却无法移动。
好像坏掉的收音机所发出的沙沙声一样的声音执著地在我耳朵深处回荡着。
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