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节
作者:生在秋天      更新:2021-02-20 04:05      字数:5260
  仙道揉揉流川脸上的红道子,“抱歉抱歉!”这么说着,可嘴角还是忍不住要钩起来。
  流川越发恼火,正欲发作,忽然门被推开,一个女人慌张闯进来。
  是流川桦。
  “姐?”流川楞住了。
  仙道也楞住。
  桦看着病床上的枫,眼圈顿时红了。
  桦走到床边,狠狠地盯着枫:“要不是正好遇见樱木,你是不是永远不打算让我知道这件事?”
  流川枫低下头。
  仙道端起水盆,悄无声息地退出病房。
  门外有个几个人站着,他们是流川桦在电视台的同事。说来也是巧了,流川桦做的这期节目正是有关各地警方福利待遇的调查,往这儿取材,半路上就遇见了刚刚捉弄了狐狸的樱木,自然也就知道了一切。
  仙道倒了水回来,他想:人家姐弟俩在呢,还是不要进去好了。
  正这么想着时,听得虚掩的缝门里传来说话声。
  是流川桦的轻声细语:“考虑一下去美国吧。”
  (13)
  “考虑一下去美国吧。”仙道明明白白听到流川桦这样对流川枫说。
  有些意外,也不那么意外。
  虽然流川几乎不谈自己的家人,但处得久了,仙道对于他的家庭多少还是知道一些。比如流川有哥哥,有姐姐,有一对在美国创业的父母,除了他和姐姐,其他家人都已经移民去了美国。流川的父母并非有钱人,当年白手起家移民创业,生活上的艰辛不可避免带来些摩擦影响了感情,年轻的父母一时气愤离了婚,被判给母亲枫和桦被送回国,在外婆身边长大,虽然不久父母又后悔复了婚,却又因为没有安顿下来所以未接他们回身边,一来二去儿女长大成人,家人却是未得团聚。
  仙道从流川常常接到的长途电话可知道,这一家子的感情其实是极不错的。流川的父母在美国已经定居,事业也创出来,虽说不太,只是一个小公司,但毕竟也算打下了江山,如今兄长在公司帮着忙,时不时也会打电话过来催枫和桦去帮忙,仙道记得某次在客厅里打游戏,流川在一边听兄长的电话,似乎又谈到去帮忙的事,仙道听见流川回答说也不是不好,但却也没见有什么后续。
  父母年已高,一家子又是父慈子孝、兄弟和睦的,过去团圆也是意料中的事。
  只是内容虽然早知,形式却是未定的,如今从内容到形式完整过一遍,乍一听见,还是会有些没准备的感觉,还有那么一点儿说不出的郁闷。
  “我的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这几期节目做完就过去。”病房里的桦说,“你呀,也早该定下来,总让我们提心吊胆也不好。”
  传过来流川的声音没平时那么硬梆梆,不能不说是透着点温顺的,“别让爸妈知道。”
  “我敢让他们知道吗?”桦幽幽叹口气,“爸妈身体也不比以前,要知道你出了事还得了?”
  门缝里透来声音低绵轻柔,那是流川桦对弟弟的抱怨、轻劝和叮嘱。
  一刻钟后,流川姐姐的同事敲门提醒要抓紧时间工作,桦对枫说下了班再来,起身离开,出门见到仙道点点头,走几步,却似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向仙道鞠了一躬。
  仙道正发着呆,流川桦这一躬把他的魂惊回来,慌忙还礼,低头却发现两手还端着空盆子,样子有够别扭,仙道尴尬再抬头,看见桦开心的一笑,随着同事走了。
  定定神,推门进去,放好盆走到床边看流川,见他也正打量自己。
  仙道笑:“怎么,准备去美国了吗?”
  流川嘴唇动动,没答出话来。
  仙道欺负狐狸不能动,拿手去乱揉他的头发:“去吧去吧!去了就没人老逼着和我一对一,我也总算可以有时间去钓鱼!”
  仙道忘了狐狸已经休息够,伸爪子的力量充足,结果遭了报应,被张开的巴掌不轻不重印中正脸。
  “想得美!”流川就着巴掌,一掌推开死章鱼。
  仙道揉脸呵呵笑,把饭盒端给流川,看看天黑了,准备回家,走到门口想起件事。
  “鲮鱼罐头在哪里?记得买了,想吃找不到。”仙道抓着后脑勺很困惑。
  “厨房右边柜子第三个抽屉最里面。”流川打个呵欠,没精打采地回答,有一口没一口地吃饭。
  “哦。”仙道记住了,拉开门准备走。
  “仙道……”流川突然叫他一声。
  仙道站住,有些意外地回头看流川。
  这小子主动招呼人,很少见的。
  流川歪歪脑袋,好象刚刚想起来,“你去藤真那里吃饭吧,酱油用完了。”
  仙道被冰水从头浇到脚,心灰意冷。
  开车回家的路上,仙道去超市买酱油。食品柜有不少好的料理材料,仙道看了有些跃跃欲试——要不今晚做大餐?
  三分钟的热度在拿了几样材料后退下去。
  一个人做大餐吃,没成就感更没意思。
  再说,很懒啊~~
  结果还是只拎了酱油瓶子回家,却懒得连荷包蛋都不想煎。
  其实流川的主意也不坏——不如去藤真那里蹭饭,在公寓外面看见藤真家有灯光,想必这餐饭是蹭得着的。
  藤真果然在家,也果然拿得出饭菜来喂饱仙道,虽然看上去神态颇不以为然。藤真自己是已经吃过了,在客厅里摆菜招待仙道,一边拿了本书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随意翻,一边与仙道聊。
  “樱木刚刚告诉我流川的事,我正说太晚了明天去看他呢。”藤真说,“到底怎么回事?”
  既然曾是队里的人,也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仙道一边吃着一边把情况大致说一遍。藤真要比樱木冷静得多,听得流川没什么危险,挨了刀子还能躺在床上用萍果砸人也就放了心。
  藤真肘支在沙发扶手上,边曲着指头敲太阳穴边笑,“这么厉害的小狐狸!”
  “是够厉害,好在这阵子不用对着他了,安全又清静。”仙道认真地用筷子剔一根鱼刺。
  “清静不了多久。”藤真说,“一回来狐猴大战恐怕更凶。”
  “不会的,以后都清静。”仙道剔第二根鱼刺,头也不抬。
  “怎么回事?”
  “流川大概要去美国了。”仙道回答,夹起剔掉刺的鱼肉,放进嘴里。
  刺没剔干净,扎了一下,仙道皱眉。
  藤真半晌没说话。
  仙道把鱼刺吐出来,觉得有些奇怪,扭头看看坐在对面的藤真,藤真望着他的眼神里竟然是颇有些同情的。
  仙道对这目光很不习惯。
  “你想说什么?”仙道问。
  “那你以后不就寂寞了?”藤真叹了口气问。
  “怎么会?”仙道笑,“我不还有你吗?”
  “我顶多也就值百分之二十。”藤真答。
  “百分之二十就够了。”仙道扒着饭。
  藤真突然把书放到一边,从茶几那边探过身来,搭住仙道往嘴里扒饭的那只手。
  “仙道,你看着我。”他认真地说。
  仙道停下扒饭的动作,吃惊地望过去。
  “仙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始终是最好的朋友,” 藤真的样子是很认真的,“和我说实际上话,现在你还敢说你没喜欢上流川吗?”
  仙道盯着藤真的眼睛,把碗筷放到了几上。
  藤真直视仙道的眼睛,象要看进他灵魂深处去。
  良久,仙道把自己的眼睛移开了,“可能是有吧,但是……顶多也就是百分之二十。”
  藤真舒了口气,收回手倒回沙发。“如果我没记错,虽然是指一对一,可你曾经抱怨11让你投入了至少百分之八十的精力?”藤真的眼睛都在笑,“百分之八十的11加百分之二十流川,仙道,你学过数学吗?”
  仙道拣起手边的软靠垫向藤真砸过去:“百分之百更好,一下子减光就是求之不得的百分之百清静。”
  藤真抱着软垫子笑,那笑的样子倒透着点儿怜悯了:“彰啊,何必在我面前撑面子?会寂寞就承认吧。”
  仙道不说话,重拣了碗筷来吃饭。
  藤真等了半晌,没等到仙道开口,也不再说什么,把靠垫放到一边,开始看书。翻了两页,似乎是觉着看得有些吃力,便从落地灯灯台的小盒子里拿出眼镜来带上。
  “你带眼镜了?”仙道狐疑地看过去。
  “度数不高,但带着看东西要好些。”
  “你一向视力很好。”
  “可能是在重案组材料看多了,”藤真抬头笑了笑,把眼镜向上推了推,“带了有一阵子了,你没注意而已。”
  仙道低头吃菜,藤真也低头继续看书。
  “菜咸了。”
  “啊?”
  “鱼做咸了。”
  “我一直这么做鱼,你这是挑刺。”
  “什么叫挑刺?这是合理化建议,少给一勺盐就好。”仙道笑。
  “仙道,我是藤真。” 藤真不紧不慢地说,“我不会因为你吃惯了别人做出的口味而改变做菜习惯,以前是这样,以后也不会改。”
  仙道脸上的笑容僵住。“藤真!”他近乎求饶地叫了一声。
  藤真不回应,也不抬头,仍看他的书。
  “看什么呢?”
  “一个印度人叫奥修的书。”
  “讲什么?”
  “当鞋子合适的时候,脚被忘却了;当腰带合适的时候,腹部被忘却了;当心灵正确的时候,‘赞同’与‘反对’都被忘却了。”
  “藤真……”仙道把碗筷推到一边,“真受不了你,为什么总是话里有话。”
  念书的藤真从书本上抬起头,有些迷惑,“你说什么?”
  “你还装?”仙道生气了。
  藤真楞半晌,似乎明白过来,明白过来就笑了,“是你想太多了吧?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
  轮到仙道发楞。
  藤真叹口气:“仙道,你不要老是防范心那么强。我知道你喜欢控制一切,可是那真的好玩吗?”
  虽然这以后两个人都很识相地不开口了,但这餐饭相对于仙道而言,吃得绝对不轻松。吃完了饭仙道逃似的要回家,藤真也不挽留,淡淡说两句话也就放他走了。
  不知道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复杂了,拐了很多弯,绕了很多圈……
  家里黑乎乎一片,仙道拉开客厅的落地灯,昏黄而柔和的灯光投射出来,温柔地把仙道裹在长沙发的一隅,仙道在长沙发上躺下,按遥控器,打开电视机,电视里放着综艺节目,喜气洋洋的,哦……要过新年了。
  不知不觉就在长沙发上睡着了,睡到半夜听见有脚步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就象夏季里空调坏了,流川在客厅里烦躁地走来走时发出的脚步声,吵得仙道睡不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抱怨:“你不要走了好不好?”
  电视上深夜的脱口秀节目在演着,叽叽咕咕说个没完。
  但房间里没有谁,除了仙道自己。
  仙道按遥控器关了电视机,躺在沙发上懒得起身上床。
  关上灯,月光从窗口流进来,撒在地板上,光影明澈,纯净。
  仙道在再次入睡前,依稀感觉到月华清冷。
  “明天起我不能来了。”第二天仙道去看流川时说,“新年备勤呢,你知道的,从圣诞到元旦,集中在队里。”
  流川点头。
  “喂,一点遗憾都没有?”仙道愤愤。
  流川看仙道的眼光有些莫名其妙。
  “没天理!我可是天天准时报到看望你哎!”仙道叫,“就算不在乎,至少也要装出点感谢之情吧?”
  流川翻白眼。
  仙道丧气,举起拳头,“你要不表示表示,我就用揍的逼出你的眼泪来。”
  任何时候,特警精英NO。1和NO。2之间只要一点小挑衅都足以星火燎原,所以仙道的话只会有反效果,比如说流川看到拳头后眼睛里冒出的火苗子。
  仙道准备失望而归。
  “仙道……”流川却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开了口,“和14小心。”
  “什么?”仙道转过身来,却只看见流川闭着的嘴巴。
  “备勤,你们小心。”流川的眼睛清亮亮。
  这是完全不合常规的事,根本不合常规!
  有可能是幻听,也可能是幻觉。
  仙道怀疑藤真说得对,自己最近真的是想太多了,要不怎么14听到转告的这句话后,也怀疑是他听错了呢?
  圣诞节在备勤中平平安安地过了。
  接下来是元旦,很快是新的一年。
  红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