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作者:
北方刷刷 更新:2021-02-18 10:37 字数:49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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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吃相
第二章 细雨
第三章 令狐一招
第四章 夺伞
第五章 凉如水的春夜
第六章 木剑
第七章 典故和现实
第八章 邀请
第九章 花月正春风
第十章 荆傲雪之死
第十一章 何小娇
第十二章 夜猫子进宅
第十三章 变局
第十四章 人算天算
第十五章 几家欢乐几家愁
第十六章 五老斗太爷
第十七章 离魂一伞
第十八章 恐怖的脚步声
第十九章 魂亡魄散
第二十章 荞麦谷
第一章 吃相
今儿是令狐一招老爷子的好日子。他喜添老来子,乐得无可不可的。洛阳城中最大的饭馆“鸿宾楼”,被他包了三天,招待四方来客。
只要你拱手说一声“恭喜”,连请帖都不要,你就会被请进鸿宾楼里,大吃一通,一文钱不必付。
令狐一招的家财,别说三天,就是三年也吃不穷。
有了这个机会,无赖泼皮们自然是天天必来捧场。
乞丐化子们也会被安置在鸿宾楼前的广场上设的酒席前,足吃足喝。
只有贵宾,才会被让进楼上雅座。位望不尊、交情不深、势力不大的,便被安置在楼下。
同样都是吃,吃跟吃却不同。
不仅有酒食的好坏之分,也有衣着、风度的区别。
还有一点不同的,就是吃相。
人的面貌可说是“百人百相”,吃相却不是百人百相。一百个吃客中,总能找到两个吃相几乎完全相同的人。
吃相自然也有好坏之分。就拿鸿宾楼的客人们来说吧,吃相好看的人在楼内,吃相难看的在露天席上。同是楼内的人,吃相最雅致的,应该是在楼上雅座内。
然而,第三天中午的酒席上,出现了两个奇怪的现象。
一个吃相极其不好的人,居然就端坐在楼上的贵宾席间。
而一个吃相极其优雅的人,却坐在无赖和乞丐成堆的露天席上。
如果有人的吃相“独一无二”的话,自然要令同座的人侧目了。
吃相难看的那位贵客,倒不是狼吞虎咽型的。
你看他,将筷子对齐,先在自己嘴里润润,然后胳膊猛一伸,筷子在这个碗里戳戳,那个碗里点点,好不容易夹块椒盐里脊,凑到眼前仔细看看,放在鼻子下嗅嗅,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皱皱眉,又放回盘中,随即又挟起一块醋溜黄河大鲤鱼,张大嘴将其放进去,起劲地嚼了起来,不住发出“吧塔吧嗒”的咂嘴声,唾沫星子四溅。
同桌的人都放下筷子,皱起了眉头。谁都倒了胃口,打死他们,也是不会再吃的了。
只有一个秀美的青年书生,面上带着可爱的微笑,蛮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人。
令狐一招是武林名人,武功家财都是令人瞩目的。
他请的贵宾中,自然大多是很有来头的武林中人。路过中州的武林俊彦、江湖豪客们,自然都收到了他发出的帖子,而这些人一般来说是不会不给令狐一招面子的。
至于这个吃相极恶的人,自然也是报了名字的。好像他和令狐一招很熟,一见面就拍肩把手,笑话连篇。
这人名叫莫雨村,乍一听这名字,你大概以为他是个三家村的老冬烘。
然而莫雨村除了名字外,根本一点不像冬烘先生。
莫雨村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面上红扑扑的,生得十分豪迈,分明是个惯走江湖的好汉。
因此他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因为他们从来没听说过武林中还有莫雨村其人。而莫雨村居然和令狐一招关系不错。
而那个自称吴越的青年书生,更是目不转眼地盯着他,似乎随时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湖上显然也没有吴越这么一号人,可令狐一招居然对这个青年书生也很恭敬,这可更让人奇怪了。
吃相优雅的人在青皮化子堆里,也太招人注意了。
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身新的蓝布衣裤,足蹬新布鞋,显然是个上城探亲的乡下人。
他生得方面大耳,浓眉大眼,粗手大脚的,一望而可知是个朴实木讷的人。这种人看起来,会让人顿生一种信任之感。
他一本正经地坐在桌边,极大的蓝花布包袱仍旧背在背上,似乎生怕别人偷了去,由此可见他是个不太信任别人的人。
虽然天气晴朗,他还是带着一把黑油纸伞。这把伞也被他夹在两腿之间,这样的人总是很谨慎,喜欢居安思危。
酒桌上的菜虽没有楼内的名贵精致,但显然要实在得多,份量也足。在这里当吃客的人,一般身体都比较结实,胃口都比较好,因此每次端上来的一盆一盆的红烧肉、米粉肉等等都是转眼间被众人一扫而光。而这个年轻农夫好像一点都不着急,从不上去抢。按理说他是什么也捞不着吃的,可实际上他的筷子上总有好吃的,嘴里也一直在嚼着,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挟到的。
桌上的酒,他却一杯没喝,连看都没看。这种人若非真的不会喝酒,就是个戒备心很重的人。
他嚼东西时嘴巴闭得紧紧的,神情很庄重,嚼得也很慢。他的吃相立刻引起了青皮无赖们的不满。
一个小泼皮凑到他身边,怪笑道:“叫俺说兄弟,你该进楼上雅座去。坐这里,可是太委屈你了。”
年轻农夫马上紧紧包袱的带子,两腿夹紧了伞,狐疑地看了泼皮一眼。
看来他还是个不懂玩笑的人。
这样的人最没意思了,但是有用。只是别人轻易得不到他的帮助。
有了这两个人捧场,令狐一招第三天的宴席上生色不少。
可惜,年轻农夫吃饱之后,抹抹嘴,将黑油纸伞夹在腋下,挤出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让众泼皮扫兴不已。
只剩下莫雨村还在众人嫌恶的目光注视下,旁若无人地尽兴大吃,咂咂有声,津津有味,面前堆着小山包似的鱼骨鸡头。
第二章 细雨
三天大宴,天上连一丝乌云都没有。天公作美,人们都说令狐老爷子是个有福之人。
第四天早晨,天阴沉沉的,下起了细雨。
天上下雨,地上就会有伞。
伞的颜色,应该是红的、蓝的、粉的。红色吉祥热烈,蓝色温和宁静,粉色明快俏皮。
谁也不会选一把黑色或白色的伞,因为黑白二色都象征着死亡、阴暗、悲痛等等让人感到不愉快的东西。
然而街头居然就出现了这么一把伞。不过,这把伞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白色的,而是黑白花纹相间的。
打伞的人,正是那个年轻农夫。
他四平八稳地走在街上,不住好奇地两边张望,看样子是第一次进城,看什么都新鲜。
他赤着脚,一双布鞋别在腰带上,裤腿卷起老高。
那个大包袱仍旧在他背上。
如果他打的是一把寻常的伞,就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为他实在是太普通了,太不引人注目了。
这把黑白相间的伞,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别人看他,他也看人家,活像个二傻子。
客栈的主人见他走过来,老远就急急喊小二关门。
黑色和白色在任何地方都是不受欢迎的。
可想而知,这个年轻人走了整整一条街,没获得一个人的好感,没受到一个人的欢迎。他很想找个客栈住下,可所有的栈门,在他走过的那段时间内都是关着的。
可怜的年轻人似乎有些茫然了。他也许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受欢迎。
于是他又往回走。
这就更让人讨厌了。看来他是个相当不知趣的人,这一点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但你若认为所有的人都讨厌他,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不知趣的人也会有人喜欢的,喜欢他的人当然也相当相当地不知趣。
迎他进门的人,就是整条街上最不知趣的人——开饭铺的林谦和。
林谦和眯着泡泡眼,和蔼地道:“小兄弟,进来吃碗热馄饨吧。现下现吃,祛祛寒气!”
原来他不避忌讳,是想赚这乡下小子一把。
不知避讳的人,自然很不识趣。
年轻人停住脚步,看了看林谦和,闷声闷气地道:
“我不吃馄饨。”
林谦和似乎愣了一下,但马上又堆起了笑脸:“那么,来碗蛋炒饭?”
年轻人迟疑片刻,终于问道;“有阳春面没有?”
看来他是个很节俭的人。
碰巧林谦和也是个很节俭的人,而且林谦和也最看不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林谦和简直笑出了声:“有、有、有,请进,请进。”
于是年轻人收起伞,走进了林家饭铺吃阳春面去了。
黑白伞消失了,住这条街的人都松了口气。好像因黑白伞带来的晦气,会因此而消失了似的。
奇怪的是那个乡下小子进了林家饭铺之后,就再没有出来,很可能是就住在林家了。
街上来了个这么古怪的人,带那么把晦气的伞,可让邻居们大大不高兴了。可是你无法冲进林家,轰他走人。
有气得忍着,小百姓们的忍耐是没有限度的。
他们甚至绝口不提黑白伞的事,似乎只要一提到那人、那伞,晦气就会找上门似的。
然而黑白伞的出现,却惊动了洛阳武林。
许多成名的武林耆宿听到这把伞在洛阳出现,都悄然叹口气,回家严令自己的家人,这些日子不许出门。
许多平日趾高气扬,大拇指头翘翘的地头蛇和江湖豪客,都是噤若寒蝉,假旗息鼓,能溜开的找个借口就溜了,没法溜的只好闷在家逗逗女人孩子,算是修身养性。
但仍有许多出道不久的年轻人,都在摩拳擦掌,欲和伞的主人好好较量一番。但他们的父辈们都一致反对,对他们的无知和莽撞大动肝火,有的没收了他们的兵器,有的甚至动用了家法。
说来说去,老人们只有一名话:
“如果你不想找死,最好不要去碰黑白伞。”
如果年轻人再往下问,老人们还会再加上几句话:
“不仅不能碰伞,最好连看也别看。”
“那可不是一般的伞,它象征着死亡。”
年轻人们虽然口上应着,心里却在暗暗发笑,他们笑老人的胆量,笑老人的昏馈迷信。
他们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斗一斗黑白伞。
那把怪伞的出现,自然也惊动了令狐一招。而且洛阳武林人士的目光也都在看着令狐一招,期待他有所表示。
因为令狐一招毫无疑问是洛阳武林的领袖人物。
第三章 令狐一招
一招制敌。
令狐老爷子的绰号“一招”就是这么来的。他的真名令狐逸,反而没多少人知道。
令狐一招的武功到底有多高,知道的人更少。因为他很少与人交手,即使动了手,也只是点到为止,从不下辣手。
他曾经和三个人动过手,都是一招制敌。这就是他的全部搏斗记录。
这三个人中有两个很有名。他们的名号一报出来,能震得武林朋友耳中嗡嗡响。
第一个是“剑王”徐东海。
第二个是“枪王”赵烈。
四十年前,徐东海就已是剑王了,那时他也正好四十岁。
“四十不惑”,古人、今人都这么说。
可惜四十岁的剑王徐东海就大大地“惑”了一回,差点把命都“惑”没了。
徐东海跑到洛阳看牡丹,没想到看出一肚子的气来,——洛阳最有名的“天香园”,居然将大名鼎鼎的“剑王”堵在园外不让进去。
“天香园”的牡丹莳养得极其精妙,“天香园”的牡丹株株健壮,朵朵娇艳。“天香园”的牡丹神品最多,“天香园”的牡丹不可不看。
洛阳牡丹甲天下,“天香园”的牡丹盖洛阳。
到了洛阳的人,如果不看看“天香园”的牡丹,实在跟白跑一回没什么不同。
徐东海当然也想看“天香国”的牡丹。
“老子是徐东海,‘剑王’徐东海!”
徐东海指指悬在腰间的剑,用很傲慢的口气报自己的字号。
“天香园”守门小伙子口气更大、更气人:“我说我是玉皇大帝你信不信?”
徐东海气得鼻子都歪了:“等你少了一只耳朵时,大概你就会相信了。”
徐东海抽出他的剑。剑光灼目,剑气迫人。
守门的小伙子看看他的剑,脸上一下白了:
“你要干什么?”
徐东海冷笑:“我要进去,进去看看‘天香园’,的牡丹是不是比女人还好看。”
守门的小伙子嗓子有些哑;“那你拔剑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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