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作者:恐龙王      更新:2024-08-29 08:49      字数:4737
  回宫后的第二天一早?那岂不是连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到就被识破了?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戚少商苦思冥想了半天都没有答案。
  “知道你错在哪里吗?”顾惜朝怜悯地望着他,为他授业解惑,“凡是我居住的宫殿都只用油灯不燃蜡烛,是什么原因,我也不必多说。但这油灯,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碰!结果,回宫后的第二天一早就发觉油灯里的灯油少了大半!会做这种事的,除了你,还能有别人吗?”
  戚少商只是笑着,心满意足地抱住了他。“这么说来你是怎么想明白的?就只因为我离开了一天的时间吗?”
  是因为你离开又回来!少商,我不是铁石心肠。顾惜朝默默地看着他,沉静无波,却带着最深切的缱绻,“可能,是累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做的越多,就越是痛苦,那种失去一切的空茫……在没有彻底失去生存意义之前,还是抽身离开吧……既然我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找到出口,眼睁睁地看着那扇宫门,它一直开着,而我却走不出去……少商,我不信别人,但信你!”
  戚少商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温暖他。接着,便开始眉飞色舞地说起回去后的一切计划。顾惜朝坐在他的身边,并不插话,嘴角却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两个人坐在台阶上低声细语,看背影就是一双幸福的小情侣。
  63
  沉沉夜空,水波丝光,映的恰是夜空中朦胧月色。而那璀璨的星光却被尽数收入立在池边的完颜昭的眼底,敛于无痕。
  “昭!”完颜烈静走到他的身边,试探着唤他。当年昭就是被母妃在这里……推了下去!今天又去见了晚晴,该不会……
  完颜昭这才回神,只是那么一回眸,眼底,那深沉的黑,沉淀了星辉辰光,淹没了月影轻霜,幽幽落寂,那通透的颜色,已令红尘间各种热闹繁华黯然失色。他抬了抬手臂,似乎想做一个动作,但终究放弃了,只道:“莲花还没开么?”
  完颜烈沉静地望着他,他白衣胜雪,一抬头,那满空的繁星都拢去,眼波里涟漪繁繁,映着幽蓝色的月光,仿佛要融化了夜幕的深沉。卷曲的长发如那被微风吹拂的河面,如流水潺潺、如丝缎夺目,缠绵于风间。完颜烈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渴,痛心的感觉似乎被另一种隐隐的悸动给压制了。
  “昭……”完颜烈想抓住他,但……咫尺,天涯。
  “是了,这河水冷得很。莲花,想是耐不住这寒意的……”完颜昭温柔而低迷地道着,仿佛在怜惜着的不是那未曾一见的莲花,却是自己心坎里的那个人……
  “昭,都过去了!母妃已经过逝多年,你还不能原谅她吗?她那时,毕竟是疯了……”
  完颜昭单薄的身躯倏然僵硬,眸中幽幽静静,容色如雪,唇亦如雪,冰清玉润,却无一丝血色,却比那廖冷的月色更憔悴了几分。“我总是……放不下的。点点滴滴都记着,何必……”
  “你是该学着放下,太执着了。你就不懂,生尽欢,死无憾,花开花谢,恩怨两难绝?”完颜烈皱着眉问他,
  完颜昭微微点头,低声应和,“生尽欢、死无憾……我懂,但留在这却永远做不到……”
  完颜烈一心要他留在自己身边,哪里还容得下他如此胡言乱语,直接拉起他的手腕就往玉琛宫走去,“无论如何,我不会放你走,跟我回宫!”
  完颜昭的唇边有一丝嘲讽笑意,一闪而逝。幸亏他没有听戚少商的,直接对完颜烈说明一切。否则,恐怕他们俩都休想活着离开大金!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跟着。完颜烈,我要走,你能阻止吗?这局棋,我不玩了!
  只是,我终究还是……得不到……这个冰冷的皇宫,除了死亡和仇恨,还能有什么?意识到自己又管不住自己的心,完颜昭赶紧摇了摇头,不要去想,不要去想!走了就好,跟少商离开,一切都会好起来。至于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将来会不会后悔,已经不在考虑之中!他只知道,有个人,戚少商,已经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他不能、不能让他失望。在辜负了晚晴后,他不能再辜负了戚少商!
  “现在怎么办?”听完顾惜朝的叙述,戚少商沉沉地叹了口气,其实他更想说的是:意料之中!完颜烈对惜朝怎么可能有兄弟之情?即便是有,恐怕也是有违人伦的……爱吧……幸好惜朝在这方面一向迟钝,幸好!
  “走!”顾惜朝立刻道,“不等皇叔出殡,我们现在就离开!”他不要再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机会!
  “现在?”戚少商高兴地几乎想飞,接着又皱眉,“那晚晴……”
  “把烈的令牌偷出来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晚晴走!烈一定想不到我今早刚见了晚晴,晚上就会带她逃走!等他明天一早发现令牌不见了,我们也已经走远了。况且,三天后就是他的登基大典,皇叔死后朝堂一直不是很太平,我赌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会宁府,他若是派他人来追赶,就不必太当一回事了。”
  “好!我立刻就去!”戚少商赶紧应道。
  “你去?你知道在哪吗?”顾惜朝瞟了他一眼,道,“我去!”
  完颜烈三日后登基为新帝,他的寝宫自然也搬到紫泉宫。而这个紫泉宫却是顾惜朝一生的噩梦,若非不得以,他真不想再踏足这里一步!敛住呼吸,刚跃上屋顶,房里完颜烈隐含怒气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阿寇,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阿寇?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竟然能把烈气成这样,有趣!轻轻搬开屋顶的瓦片,屋内的亮光隐隐地透了出来,却没有任何人发觉。他伏低身子,向屋内望去,房间里只有完颜烈、阿寇二人,竟然连一个太监宫女都不在他们身边侍侯着。想到适才来的时候一路上也没有见到巡逻的侍卫,顾惜朝不禁蹙起了眉头。
  阿寇还是直直地跪在地上,倔强地道:“请三爷成全十七爷,放他自由!”
  完颜烈忿忿地一摔袖子,只道:“这是我们兄弟俩的事,即便你是母妃家的人也轮不到你插嘴!”
  “正是因为我是兰妃家的人,了解所有的一切,才更是有资格为十七爷说句公道话的人!”阿寇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因为无论三爷您,还是兰妃的父亲勃烈勇,还有我,我们都对不起十七爷!”
  “你这话什么意思?”完颜烈不禁沉下了眉头,阿寇一向谨言慎行,今天会说出这番话来恐怕事情不简单。
  阿寇膝行上前,痛苦地道:“当年兰妃不是自缢身亡,却是我奉了您外公勃烈勇之令亲手所杀!”
  “你说什么!”完颜烈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就连屋顶的顾惜朝也暗暗握紧了手指。
  “当年因为十七爷的事,兰妃失宠,老王爷怕兰妃疯了胡言乱语影响了你的前程,所以令我杀了她……”
  “为什么!外公为什么要这么做!那是他的亲生女儿!”完颜烈难以置信地嘶吼,呲目欲裂!
  “只要杀了兰妃,三爷您在先帝的眼里就是少年丧母的可怜人,先帝必将对你更加珍惜。那个时候三爷已年满18,又一向出色,只要立下军功,太子之位指日可待。老王爷不希望兰妃不贞的传言毁了你!可兰妃一死,十七爷究竟是不是先帝亲儿却成了一桩无头公案,只苦了十七爷,在先帝眼里他永远都是戴罪之身,永远都是一个耻辱!”阿寇低着头,怔怔地道,“先帝素来宠爱十七爷,也曾玩笑着说过要立他为太子……”
  “可昭那时年纪尚小,虽然天资聪颖,可对人却总是冷冷淡淡的。外公年迈也担心等不到昭即帝位的那天,又或者即便等到了,昭也不一定买他这个外公的帐!再加上宫里不实的流言蜚语,外公就痛下决心杀了母妃、毁了昭的一生,为我铺平青云大道。”完颜烈痛心地道,“卑鄙无耻!昭那时才6岁!我问你们怎么下得了手!”
  阿寇仰起头认真地道:“阿寇今天把一切都说出来,就没有奢望三爷能原谅我,我……我自会了断,偿兰妃一命。”卑微地拉着完颜烈外袍的下摆,苦苦哀求,“阿寇只求三爷放了十七爷,让他走吧!无论他是心甘情愿还是被逼无奈,或是遭人陷害,他已经为你牺牲太多,名誉、地位,甚至这个皇位!你放过他,饶了他吧!”
  “你有资格为他求情吗?你有吗?”完颜烈的脸色狰狞如厉鬼,一脚把阿寇踢开,狠狠地吼道,“是你毁了他,是你!”
  顾惜朝伏在屋顶,拼命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却怎么也控制不了身体的颤抖,好冷,真的好冷……
  房内的完颜烈却已经冷静了下来,硬声命令阿寇,“你如果当真觉得对不起昭,就永远不要告诉他这个真相,更不准自尽!我不想因为你的死,让昭产生什么不该有的烦恼或怀疑!至于昭的去留,轮不到你来过问!走?他能走到哪去?连戚少商也走了,我自会照顾他,以后不会再让他受到伤害……”
  “三爷!”阿寇惊慌地叫了一声,完颜烈有几多妻妾却至今一无所出,而自完颜昭回来后,他更是少去妻妾那里……
  “我有什么比不上那个戚少商?”完颜烈却无比愤怒地说了出来,“戚少商不能容忍的,我都可以容忍;戚少商不能给昭的,我也统统都能给他,甚至要我和他同享这天下也不要紧……”
  “三爷!你们是兄弟!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你疯了吗?你让十七爷怎么受得了?”阿寇已经顾不得君臣之仪,直接拉住了他,大吼起来。
  完颜烈一楞,无比温柔地笑了,“若不是担心昭,我怎么会容忍戚少商在他身边那么久?你放心,昭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只要他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我不会对他做什么的……”想到父皇死的时候,他见到昭的脸色,还是心痛莫名,“我知道他受不住……”
  屋顶上,及时出现的戚少商早已用力捂住顾惜朝的嘴,扣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发出任何声响,却不忍更不敢去看他当时的表情。许久,久到戚少商以为已经过了数百年,沧海桑田,但其实却只是那么一刻,转瞬即逝!在感觉到捂住顾惜朝嘴的手背上有了一丝濡湿的同时,那具一直与他暗暗较劲的身体终于彻底瘫软了下去,冷汗淋漓……
  64
  恍恍惚惚之间似乎还能听到戚少商焦急的声音,顾惜朝挣扎了几下,努力睁开眼睛。原来他正躺在戚少商的怀中,稍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天空,无尽的黑、无尽的深……
  “惜朝!”戚少商惶恐着唤他,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害怕。
  声音却变得好遥远,身体一阵接一阵的冰凉刺骨,仿佛是冰水注入了自己的血管,心脏处传来一阵麻麻的感觉,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顾惜朝努力撑起身子,想再看一眼戚少商,可这身体已经不像是他的了,不能移动分毫。
  碧幽寒冥功,要求修练者无欲无求、无悲无喜,一旦动情就会走火入魔,性命不保……也许就是今天了。
  没有毁在戚少商手上,却是因为完颜烈……
  戚少商也明白了,紧紧地抱住他,泪水却大滴大滴地涌出,滴落在顾惜朝的脸颊上。
  少商……顾惜朝想要告诉他,他没有痛苦,真的,有他在身边,也不害怕,可张不开嘴,也发不出声音。
  “惜朝,不要!不要这个时候,不可以!”戚少商再也顾不得其他,大吼起来,撕心裂肺。紧接着就狠狠吻住他,用前所未有的气力,仿佛要就此吸出他的精魄,将他生生世世锁在身边。
  少商,这么久的困沌、这么久的迷茫、这么久的痛苦挣扎,原来真正看清了,一切只是如此简单!身世酒杯中,万事皆空。原来只是那么简单一句,枉我自负聪明,却一直看不透,太多的选择,却迷了自己的眼。少商,你要我选,选你,还是选报仇。这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选择,从来都只有一个答案!
  少商,我什么都可以放下,什么都可以不在乎,惟独你,不能!就好像我永远都不能忘记你一直一直注视着我的眼光,不能忘记你在我床边燃起的那盏油灯,盈盈之光,于我,却足以!我跟你走,用我这一生的痛苦和欢乐偿还你注视我的眼光。
  少商,等我……
  三年后
  这是一个很舒服的下午,阳光很好,风景很好,就连空气中的水气也恰到好处。
  可发生的事却实在不是很好。
  戚少商在山林里迷了路,一样的远山含黛、一样的绿郁青葱、一样的流水潺潺,甚至小河里的鱼儿以及树林里的野味也都一样的美味,和两天前一样的美味!可他总不能靠这些在这里待一辈子不是?
  还有公事在身,刚破了大案,还得早日回六扇门向诸葛神侯禀报。当然更重要的是……惜朝。
  “好吧,我认输!”戚少商无奈地道,“怎么走出去?惜朝?惜朝?”
  戚少商接连唤了几声,却仍未听到回应,心中隐隐有了些疑虑,拨开层层芦苇,向着河边走去,那人果然是和衣睡下了。侧睡的身躯微微弓起,呼吸均匀而绵软,脸上已经褪去了清醒时的坚毅和俊朗,只是如同婴儿一般的安宁和清爽。
  戚少商微微一笑,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