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作者:蝎子王      更新:2024-08-25 22:37      字数:4945
  南非绅士说说笑笑。他很可能被她迷住了,他们俩心里好像
  什么事也没有!
  戴维先生?特雷西利安很替他担心,从长相上说,他真
  像他的母亲,而且年轻得出奇,可他这会儿神情紧张,瞧,他
  把自己的杯子都打翻了。特雷西利安把它拿开,很利索地把
  地上的酒擦干,一切都弄好了。可戴维先生好像根本没注意
  到他干了些什么,只是脸色苍白地坐在那儿瞪着前方。
  说到脸色苍白,刚才在餐具室里,当霍伯里听到来了个
  警察时,他那副样子真够可笑的……差不多就像——
  特雷西利安的思路一下子刹住了,沃尔特把他端着的 :
  一道菜里的一个梨给弄掉了。现在的这些男仆真是不行2他
  们再这么下去就只能当马夫了!
  他端着甜酒绕桌而行。哈里先生今晚好像有点儿心不
  在焉,他不停地看着艾尔弗雷德先生,他们俩从来就不对
  劲,从小就是这样。哈里先生,当然了,一直是他父亲最喜爱 ,
  的孩子,而这让艾尔弗雷德先生耿耿于怀。李先生从来就不
  怎么关心艾尔弗雷德先生,真遗憾,艾尔弗雷德先生一直对
  他的父亲这么全心全意。
  瞧,艾尔弗雷德夫人现在站起来了,她沿着桌边走着,
  仪态高贵而典雅,那波纹绸的设计非常美妙,那斗篷也很适
  合她——一位非常优雅的夫人。
  特雷西利安回到餐具室,关上餐厅的门让男土们去享
  用他们的甜酒,
  他端着咖啡托盘走进客厅,他觉得四位女士坐在那儿
  很别扭,她们都一言不发。他静静地上了咖啡。
  他又走出了客厅,当他走进餐具室的时候,他看见餐厅
  的门开了,戴维·李从里面出来,穿过大厅向客厅走去。
  特雷西利安走回他的餐具室,他向沃尔特提出了严重
  警告,这家伙简直也太莽撞了!
  特雷西利安独自待在餐具室里,坐下来,疲惫极了。
  他觉得情绪很低落,在圣诞节前夜,这种紧张不安的气
  氛……他不喜欢这样!
  他努力站起身来,去客厅里收拾咖啡杯。房间里只剩下
  了莉迪亚,她正站在房间那一端的尽头,窗帘半遮着她的身
  影,她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夜色。
  戴维先生在弹琴,一阵哀怨的音乐声飘了过来,特雷西
  利安心思,为什么戴维先生要弹这首《葬礼进行曲》呢?
  的确就是这支曲子。噢,事情真的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慢慢地穿过客厅,回到了他的餐具室。
  这时候他开始听见头顶上的喧闹声:瓷器碰撞破碎的
  声音,家具撞翻倒地的声音,接连不断破裂和撞击的声音。
  “天啊!”特雷西利安想,主人在干什么呀?上面到底发
  生什么事啦?
  而就在这时,传来了一声尖叫,清晰而尖厉——那是一
  种令人毛骨依然的尖锐的哭号,渐渐消失在一阵像噎住了
  似的格格的笑声中。
  特雷西利安一时间几乎瘫在那儿,然后他跑了出去,来
  到大厅里,爬上那宽阔的大楼梯。其它人也跑来了。整所房
  子都听见了那尖厉的叫声。
  他们冲上楼梯,转过一个弯,经过一个壁龛,里面摆放
  着几座神秘而恐怖的雕像。他们沿着笔直的走廊来到西米
  恩·李的房间。法尔先生和戴维夫人已经在那儿了,她背靠
  着墙,而他正转动着门把手。
  “门锁上了,”他说,“门是锁着的!”
  哈里·李挤了过来,抢过门把手又拧又推。
  “父亲,”他喊道:“父亲,让我们进来。”
  他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大家都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
  回答,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大门的门铃响了,可谁也没注意到。
  斯蒂芬·法尔说:
  “我们必须要把门撞开,这是惟一的办法。”
  哈里说:“那会是一项艰巨的任务,这些门质地都非常
  坚固。来,艾尔弗雷德。”
  他们使劲又拉又拽,最后找来了一条橡木长凳,用它来
  撞门,门终于被撞开了,门的铰链断开了,靠在门框上摇摇
  欲坠。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挤作一团,一起向里张望着,他们
  看见的景象是他们每一个人都终生难忘的……
  看得出来,这里显然有过一场可怕的搏斗,笨重的家具
  都翻倒在地,瓷花瓶的碎片散落了一地,在壁炉前的地毯
  上,西米恩。李躺在血泊之中……血溅得到处都是,这地方
  简直就像一个屠宰场。
  有人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颤音的叹息,两个声音先后
  响起。奇怪的是,他们都引用了别人说的话。
  戴维。李说:
  “天网恢恢……”
  莉迪亚声音发颤,几乎低不可闻:
  “可是谁想到这老头儿会有这么多血①……”
  ①《麦克白》第五幕第一场,朱生豪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年4月
  版。——译注。
  4
  萨格登警监已经按了三遍铃了。最后,在绝望中他砰砰
  砰地砸着门环。
  吓坏了的沃尔特终于来开门了。
  “噢,”他说,看上去大松了一口气,“我正要给警察局打
  电话呢。”
  “为什么?”萨格登警监严厉地说,“这儿发生什么事
  了?”
  沃尔特悄声说:
  “是老李先生,他被人谋杀了。”
  警监推开他跑上了楼梯,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到来。
  当他走进房间的时候,他看见皮拉尔向前弯下腰去,从地板
  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戴维站在那儿,双手捂着眼睛。
  他看见别的人挤作一团。艾尔弗雷德·李一个人站在
  他父亲尸体的旁边,他站得非常近,低头看着,他的脸上毫
  无表情,
  乔治·李正郑重地说着:
  “什么也不要动——记住——所有的东西——在警察
  赶来之前。这是最重要的!”
  “对不起。”萨格登说。
  他向前挤去,轻轻地把女士们推到一边。
  艾尔弗雷德认出了他。
  “啊,”他说,“是你,萨格登警监,你来得真快。”
  “是的,李先生。”萨格登警监没有浪费时间去解释。“这
  是怎么回事?”
  “我父亲,”艾尔弗雷德·李说,“他被杀了——谋杀
  他的话音断了。
  马格达伦突然开始歇斯底里地抽泣。
  萨格登警监官气十足地举起了一只大手,他非常权威
  地说:
  “除了李先生和——呃——乔治·李先生,其他的人请
  离开房间,好吗?”
  他们慢慢地向门口走去,很尴尬的样子,活像一群绵
  羊。萨格登警监突然拦住了皮拉尔。
  “对不起,小姐。”他亲切地说,“所有东西都是不能动,
  不能碰的。”
  她瞪着他。斯蒂芬·法尔不耐烦地说:
  “当然了,她知道的。”
  萨格登警监的态度还是很亲切,他又说:“你刚才从地
  板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皮拉尔睁大了眼睛,她瞪着他,不相信地说:“我捡了
  吗?”
  萨格登警监仍然很亲切,只是声音稍稍坚定了一些。
  “是的,我看见你……”
  “噢!”
  “所以请把它给我,它现在就在你的手里。”
  皮拉尔慢慢地张开她的手,她手里有一小片橡胶和一
  小块木头做的东西。萨格登警监把它们拿了过来,装进一个
  信封然后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他说:“谢谢。”
  他转过身去,就在这一刹那,斯蒂芬·法尔的眼睛里流
  露出一丝敬意,好像是说他先前小瞧了这位高大英俊的警
  监。
  他们慢慢地走出房间,在他们身后,他们听见警监公事
  公办地说着:
  “那么现在,如果你们愿意……”
  5
  “没有什么东西比木柴生的火更好了,”约翰逊上校一
  边往壁炉里添了一根木柴一边说着,接着他把椅子向火苗
  靠得更近了。“你请自便吧,”他又加了一句。殷勤地让他的
  客人注意到身边的透明酒柜和苏打水瓶子。
  他的客人礼貌地抬起一只手表示不要,他小心翼翼地
  把他的椅子朝着燃烧着的木柴挪动,虽然他认为这样做不
  仅挡不住背后呼啸着的冷风,还很有可能会烤着脚尖,就像
  某些中世纪的酷刑一样。
  米德什尔郡的警察局长约翰逊上校,可能认为没有任
  何东西能胜过壁炉里的火,可赫尔克里·波洛却认为中央
  取暖设备要胜过它千倍!
  “卡特赖特那个案子真是让人吃惊,”主人带着一种怀
  旧的感慨评论道,“不可思议的人:为人处事都那么有魅力。
  怎么搞的,当他和你一起来的时候,他让我们对他都俯首帖
  耳、言听计从。”
  他摇摇头。
  “我们从没有接触过那样一个案子!”他说,“幸运的是,
  用尼古丁投毒还是相当罕见的。”
  “有时候你会认为所有的投毒案都不是英国式的,”赫
  尔克里·波洛说,“一种外国的方式!不讨人喜欢!”
  “我简直根本没这么想过,”警察局长说,“我们有大量
  砒霜投毒的案例——很可能比我们怀疑到的还多得多。”
  “对,很可能。”
  “投毒案总是一件让人很尴尬的事情,”约翰逊说,“专
  家们的证言互相矛盾——而且医生们对他们所说的话通常
  都非常小心谨慎。这种案子总是很难取得陪审团的支持。如
  果一个人非得去谋杀的话——当然这是上帝所不允许的,
  就给我一件直截了当的案子,一件死因清清楚楚的案子。”
  波洛点点头,
  “枪伤,被刀割断的咽喉,被砸扁了的脑袋?这些就是你
  偏爱的吗?”
  “噢,别管它叫偏爱,我亲爱的伙计。可别有这样的想
  法,说我喜欢谋杀案:我倒希望再也不要有了。不管怎么说,
  在你来访期间我们应该是足够安全的。”
  波洛谦逊地说:
  “我的名声——”
  但约翰逊接着说了下去。
  “圣诞节的时候,”他说,“和平、友好——都是这一类的
  事,到处都在互示亲善。”
  赫尔克里·波洛靠在他的椅子背上,两手插在一起,若
  有所思地审视着他的主人。
  他喃喃道:“那么,你的意见是,圣诞节的时候不太可能
  会发生罪恶事件?”
  “我就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呢?”
  “为什么?”约翰逊稍稍有点儿窘迫。“这个嘛,就像我刚
  才说的——圣诞节是美酒佳肴以及所有那些美好的东西的
  时节!”
  赫尔克里·波洛喃喃地说道:
  “这些英国人,他们是这么富于感情2”
  约翰逊坚决地说:“如果我们就是这样又怎么样?如果
  我们真的喜欢那些旧日时光——那些古老的传统节日,又
  怎么样?这有什么坏处吗?”
  “这并没有坏处,这是非常迷人的!可让我们先来看一
  些事实。你说圣诞节是一个美酒佳看的时节。那是不是意味
  着大吃大喝?这实际上也就意味着,过度的饮食!过度的饮
  食会引起消化不良!而伴随着消化不良而来的则是急躁易
  怒!”
  “犯罪,”约翰逊上校说,“并不是由于急躁易怒才发生
  的。”
  “这可说不好:再换一个出发点,在圣诞节有一种亲善
  的气氛,你可以说,它是‘做出来的’。从前的争吵平息下来,
  那些原本不和的人同意再次和解,即使只是暂时的。”约翰
  逊点点头,
  “对,言归于好。”
  波洛继续着他的理论,
  “而那些家庭,那些在一年中分散在各地的家庭成员,
  再一次团聚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我的朋友,你必须承认
  这会产生一种很大的压力,那些脾气并不好的人给自己施
  加了很大的压力来使自己表现得和蔼可亲。在圣诞节有很
  多伪善的东西,可敬的伪善,pour le bon motif,c’est enten—
  du(法语:为了好的理由。这是可以理解的。—一—译注。),
  而采取的伪善,但无论如何都是一种伪善!”
  “反正,我是不会这么想的。”约翰逊上校怀疑地说。
  波洛高兴地朝他微笑着。
  “不,不。这是我的理论,不是你的。我向你指出在这种
  情况下——精神上的压力,身体上的不适——都很可能使
  原先并不严重的厌恶以及轻微的不和突然间表现得非常严
  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更和蔼可亲、更仁慈、品格更高尚的
  人的结果,迟早会影响一个人的表现,使他比实际上脾气更
  坏、更残忍,总之是更让人不愉快!如果你抑制住本性的自
  然流露,monami(法语:我的朋友。——译注。),
  内心的堤坝是迟早要被洪流冲垮的!”
  约翰逊上校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从来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是认真的,什么时候是在和我
  开玩笑。”他抱怨道。
  波洛朝他笑着。
  “我不是认真的,一点儿也不是:但反正都是一样的,我
  说的没错——人为的情况会使人们流露出本性。”
  约翰逊上校的男仆走进房间里来。
  “萨格登警监来电话了,先生。”
  “好的,我就来。”
  警察局长道了歉,而后离开了房间。
  过了大约三分钟,他回来了,神色严肃而焦虑。
  “该死的!”他说,“谋杀案!而且还是在圣诞节前夜!”
  波洛的眉毛扬了起来。
  “毫无疑问吗?我是指谋杀。”
  “呃?噢,不可能有别的答案了:非常清楚的案子:是
  谋杀——而且是相当残忍的谋杀!”
  “被害人是谁?”
  “老西米恩·李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