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少爷喃喃着，“妈妈不是疯子，我是楠少爷。妈妈不是疯子，我是楠少爷……”急得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一使性子，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满腔委屈。
  宁家小鬼头皱着眉，看着哭得泪眼连连的楠少爷，晦气地道，“真扫兴，碰到这么个爱哭鬼。”一边的几个孩子都嫌弃地看看楠少爷，不知谁提议道，“我们把他裤子脱下看看吧，到底是男娃子还是女娃子？好不好？”说着话音中竟还隐隐地带着兴奋。
  “好啊，好啊，脱裤子，脱裤子咯”“你们瞧他那个爱哭劲，准是女娃子，信不信？”“快脱，快脱……”一众调皮捣蛋惯了的野孩子都嚷着吼着地叫好。
  楠少爷睁着大大的眸子，惊恐地看着一群蜂拥而来的野娃子，胖胖的小手擦着眼泪，瑟缩地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呜咽着。透过野孩子们密密麻麻的腿丫子缝隙，楠少爷抽泣地看着不远处的大树，低低唤着：“姐姐，姐姐……”
  楠少爷哽咽着怔怔地看着越靠越近的野孩子们，忽地哇地嚎啕一声，顺势躺倒，蹬腿打滚，想要赶走这么一群皮惯了的野娃子，双手还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裤子。没想孩子们看着楠少爷这么一番无力的垂死挣扎，又是爆发出一阵哄笑，叫嚣着，“脱裤子了，脱裤子，哈哈……”
  楠少爷蹬着腿用力地踢着那些孩子，想要赶走他们，不时地抹去着脸上的泪水，绝望地看向不远处的大树，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姐姐，颖子姐姐，救我，救我……”树后却蹿出一条小碎花身影，急急地就往林家大院的方向逃去。
  小鬼头看着逃窜去的身影不禁愣了愣，随即冷冷一笑。
  ☆、Chapter73少儿郎，不辨雌雄（5）
  楠少爷看着越跑越远的小碎花身影，呜咽地像只受困了的小狼崽，更加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裤腰带处，瑟缩地蜷缩在一起。
  “快抓着他的手，快……”孩子中不知谁起哄着喊道，孩子们都应和着，不禁跃跃欲试，兴奋不已。
  正在哄闹之际，却见小鬼头一把推开最边上的一个孩子，努力地往里挤，嘴里叫嚣般地嚷嚷着，“有什么好玩的啊，有什么好玩的，你们一大帮子的人欺负一个就得理了啊，羞不羞人，羞不羞？”小鬼头口水四溅，却是老气横秋，童子军团的成员们都噤了声。
  楠少爷抽泣着怯怯地看向众人，瑟缩了瑟缩，又慢慢地爬了起来，满是泪水的脸上混着灰尘，活脱脱地成了一只大花猫。而因着刚刚在地上打滚的缘故，更是灰头土脸的，怯怯地看着小鬼头。
  小鬼头看了看灰头土脸的楠少爷，皱了皱眉，小声地咕哝着，“以后还是我姐夫呢，奶奶的，就这副熊样，真丢人。”咕哝着就摆摆手，招呼着一众兄弟离开。
  楠少爷却是抹了抹泪，怯怯地上前，揪了揪小鬼头的衣摆，鼓着哭得红肿的金鱼眼，依旧奶声奶气地，细细弱弱地道：“谢谢你。”
  小鬼头嫌弃地拉回自己的衣摆，嘴上依旧是不饶人，“脏兮兮的，快撒手。谁要你谢我了，哪边凉快呆哪边去。我们还要玩沙袋呢。”说着就撒掉楠少爷的手，抄起手边的沙袋就重重地往刚刚那个起哄带头的男孩身上砸去。
  “宁凌，你干嘛呢？！咋往我身上砸？！”
  “哪那么多废话，小爷手抖了抖，快，快来玩沙袋，爱玩不玩。”小鬼头咂咂嘴，一副黑帮老大的凶神恶煞。
  一众男孩子们立马哄地散去，各就各位地再次开始玩沙袋。你来我往地，不消一会，倒也是玩得热火朝天的。
  楠少爷怯怯地站在一边，不时地闪身，怕被砸到了，花脸上大大的眸子中装满了渴望。
  小张看到颖子急冲冲地跑了回来，而没见着身后跟着楠少爷，当下就知道出了事，立马顺着颖子回来的道赶了过去。还没走多远，就见楠少爷浑身脏兮兮地站在一群孩子边上，傻愣愣地看着人家玩沙袋，说不出有多羡慕。
  小张心下一紧，疾步上前，蹲下身，检查着楠少爷身上是否伤着，磕着或是碰着了，直到没发现任何伤，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颖子不知何时也随着小张赶了过来，站得远远地，小心翼翼地看着一脸脏兮兮的楠少爷。
  一边的童子军团依旧玩沙袋玩得热火朝天，小张看着楠少爷巴巴的眼神，轻轻地将楠少爷抱起，捋了捋凌乱的波bō头，看了看一边的颖子道：“待会张叔给你弄一个沙袋来，你和颖子玩，好不好。”
  楠少爷敛了敛眼，似有似无地瞥了眼一边的颖子，淡淡地趴在小张的肩上，不言不语，仿佛那边空无一物，对于小张的话也仿若不闻。
  张叔动了动骆驼眼，淡淡地笑了笑，看着谢暖儿，“丫头，假如你是颖子你会怎么做？”
  谢暖儿惨淡笑，摇摇头，嘶哑着声道：“不知道。”
  轻轻地敲打着墙面，张了张骆驼眼，“如果，如果，那次她能像你在扬城一样救他于危难，那么一切也就不同了。他这个人其实一直都是很计较这些的，真的，他一直就是很小气的。”
  不知何时，胖头陀和瘦圆规也已经搬着凳子，坐了下来。瘦圆规拣了拣掉落在谢暖儿身上的头发，轻轻地唤了声丫头，安抚地拍着谢暖儿。
  谢暖儿冲着瘦圆规笑了笑，轻轻地唤了声姆妈，又转过身来，看着张叔问道，“后来呢？”山明水净，却是五味陈杂。
  小张抱着楠少爷一路晃回去，平时喜欢叽叽喳喳的楠少爷竟是难得地一路沉默，无论小张怎么逗弄都没有露出那属于他的招牌无邪笑。颖子一路尾随，不远不近，半米距离，低眉顺眼，头上的两只冲天辫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病恹恹。
  刚刚到林家大院的门口，宋蝶兮就踉跄着冲了出来，脸色煞白，一把就将楠少爷给拥在了怀中，瑟缩着，眼神涣散，嘴中喃喃自语，“我的诗儿，我的小诗儿，你回来就好，你回来了就好……”小张狐疑地看向门内的林老爷子。
  林老爷子静静地站在门内，看着这般的儿媳，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小张就扶着抱着楠少爷的宋蝶兮进了门。
  刚进门，宋蝶兮就忙活起来了，一会找脸盆打水，一会又急匆匆地找毛巾，涣散的眼神中慢慢地泛出了几丝活色，喃喃自语，又似在嗔怪自己的儿子，“到哪边去打滚了啊？怎么这么脏呢？妈妈总算找到你了，你去哪了呢？你不知道，妈妈找了你好久好久，我的诗儿真调皮。”说着宠溺而神经质地亲吻着楠少爷，忽而又紧紧地护住楠少爷，警惕地看着身边静静站着的林老爷子和小张，活脱脱一副护犊之态。
  楠少爷却因为被拥得太紧而涨红了脸，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双手使劲地推搡着自己的母亲，想要挣脱出来。宋蝶兮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用哄婴儿的方式，神经质地轻拍着楠少爷，“哦，哦，我们不哭了，不哭了，我的诗儿是不是饿了？还是被别人欺负了，别怕，妈妈帮你……”说着，宋蝶兮不禁将眸光投向了身边的三人，仿佛他们欺负了她的诗儿。
  颖子看着这般异常的宋蝶兮，不禁瑟瑟缩缩地躲在小张的身后，紧紧地拽着小张的裤脚管。小张低下身，轻轻地安抚着颖子。
  看着瑟缩的颖子，宋蝶兮将楠少爷轻放在沙发上，一个起身，目露凶光地瞪着颖子，声嘶力竭，“说，是不是你，嗯？是你欺负了我的诗儿？！”
  小张见情势不妙，立马抱起颖子，紧紧地护在胸前。
  ☆、Chapter74少儿郎，不辨雌雄（6）
  颖子哇得一声就哭了出来，小手紧紧地拽着小张的衣服，瑟缩地躲在小张的怀中。
  小张紧张地看着像疯了的母狼般扑过来的宋蝶兮，一个闪身，就躲闪着往楼上跑，林老爷子赶紧夺命般地抱起沙发上的楠少爷，紧紧地护在怀中。
  宋蝶兮却是紧紧地追着小张，仿佛小张怀中的那个女娃是她的不共戴天的仇人般。楠少爷趴在林老爷子的怀中，看着满眼血丝，张牙舞爪，疯疯癫癫的宋蝶兮，大大的眸子中流光转动，奶声奶气，“爷爷，妈妈真的是疯子吗？”
  童稚的话语一出口，整个空气都凝滞了，原本急着追小张想要找他怀中的女娃给自己的孩子报仇的宋蝶兮也顿住了身形，继而呆呆地转身，木滞地看着林老爷子怀中的楠少爷。
  楠少爷看着宋蝶兮呆滞的眼神，条件反射地往林老爷子的怀中靠了靠，似蚊子般地道：“爷爷，怕，爷爷，怕……”。林老爷子看了看自己的儿媳，轻轻地拍着楠少爷，叹气道：“蝶兮娃子，别闹了，吓着孩子了。”林老爷子知道，她只是在装疯，她一直都是在折磨他，折磨他这个当爷爷的。
  原本呆滞着脸的宋蝶兮，捋了捋垂到眼角处的发丝，冷笑声，“吓着怎么了？我的楠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他是会理解我的。”说着缓缓地下楼，来到林老爷子的身边，轻轻地摸着楠少爷的脸颊，笑颜明媚地问道：“是不是啊？我的楠儿。”
  楠少爷却是嫌恶似的躲着宋蝶兮的手，大大的眸子带着惊恐，光洁的额迹渗着汗，小脸煞白。林老爷子立马抱紧楠少爷，一个转身，轻轻地甩掉宋蝶兮的手。宋蝶兮忪怔着看着自己的手，忽地就笑了，笑得摇曳生姿，撒尽所有的荣光，却是渗着丝丝的凉意，让人听着心里发毛。
  那一刻气氛怪异到了极致，小张紧紧地护着手里的颖子，看着楼下的宋蝶兮一步一挪地转身，扶着护栏一步一提地，机械地上楼，小张说不上哪里奇怪，可看着宋蝶兮的瘦削凄苦的身形，心中却是隐隐地不安。
  楠少爷瑟缩地躲在林老爷子的怀中，微微地探着脑袋，怯怯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小张看着在自己的面前微微地挪步进房间的宋蝶兮，下意识地护着手中的颖子。宋蝶兮却是抬头，笑得明媚，空洞的眼眸中却找不到焦距，让小张有那么一霎的错觉，仿佛面前的女子不是人间的活物而是一个极易摔碎的瓷娃娃。
  颖子忽地扯了扯小张的衣襟，探起身，似小老鼠般地轻轻耳语，“叔叔，你看，阿姨哭了……”
  小张看向那个瓷娃娃般的女子，却见那女子如纷飞的落叶般，轰然倒地。楼下听得林老爷子一声长吼，“蝶兮娃子……”小张放下颖子，一个健步上前，扶起气若游丝的女子，却见眼角处淌着一滴泪，煞是刺眼。小张从未见过这个女子哭过，二十多年来就那么一次，就看到了那么一滴泪。大家都知道，那是这个女子将她的苦楚往心里嚼，她其实一直是个心性很刚强的女子。
  后来，楠少爷的父亲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还未来得及抱抱楠少爷就冲进了房内。楠少爷更是眨着大大的眸子，疑惑地看着来往频繁在母亲房内走动的穿着白大褂的奇怪叔叔，频频摇头叹息。偶尔来兴致了，楠少爷也会学着那些穿白大褂的怪叔叔，故作无奈地摇摇头叹气一声，模仿得却是惟妙惟肖。
  这日，楠少爷趴在楼梯口，看着穿白大褂的怪叔叔和自己的父亲走出房门。一向不易动容的军中男儿林清远，这次却是失了那份从容，一把揪着穿白大褂的怪叔叔，“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满脸悲戚，钢筋一般坚毅的眉拧得像股绳。
  穿白大褂的叔叔满脸歉意，却还这是无力地摇摇头。
  林清远无力地松手，如一滩软泥般地瘫倒在地，仿佛天塌了一般。
  躲在楼梯口偷看的楠少爷看着白大褂怪叔叔的表情，不禁乐开了怀，咯咯地笑开了。不禁再次学着之前那些白大褂叔叔的表情一般，满脸歉意，故作无奈地摇摇头叹气一声。做完还不忘调皮地冲着楼上的白大褂怪叔叔做着鬼脸。
  可这次还没等楠少爷回过神来，就被一双强有力的臂弯给狠狠地揪了起来，楠少爷像小鸡一般被人吊在了半空中。还没等楠少爷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屁股上就被烙铁一般的手给狠狠地抽着，楠少爷惊恐地看着气愤地扭曲了面庞的父亲，哇得一声就是嚎啕大哭。
  楠少爷紧紧地揪着护栏想要挣脱父亲的抽打，却不想被紧紧地拽着。林清远却是越来越气愤，气红了眼，“你，你这个不孝子，你倒是，你倒是再做给我看看啊，啊。”原本在一边的颖子撒腿就躲到了门后，瑟缩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在厨房准备着饭食的小张一听这嚎啕大哭声，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菜勺就奔出了厨房。
  还没奔到楼梯口就见着林老爷子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拖沓着只布鞋跌跌撞撞地奔下楼，看着自己儿子的暴躁行径，抡着大腿长喝一声，“喔唷喂，清远娃子啊，你这是在干嘛啊？！你还嫌不够乱啊？！”
  林清远却如没听到一般，继续抽打着自己的儿子，“让你不学好，让你不学好，谁让你这么做的啊？！……”
  林老爷子看得哇哇直叫的楠少爷，心疼地紧，一把扔掉脚上的布鞋，一步蹿到林清远面前，护着楠少爷，“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没有管教好他，你要打就打我吧。”
  林清远扬起的手，举了半天也没有甩下去，看着自己的父亲，竟是一汪热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