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节
作者:不是就是      更新:2023-05-17 13:25      字数:4758
  我笑了,蹲在他面前、用眼睛在四周划拉了一圈,“这么多别人呢,你不是都好好的?船上就只有一个别人,你倒不乐意了?”
  他贼溜溜地四下看了看,嘟着嘴、指了指我给他盖在腿上的浴巾道:“现在我有这个呀!”
  “这个是盔甲啊?让你天下无敌了?”
  他怔了怔,然后点了点头。
  我耸耸肩,起身推着他继续漫步。
  路上不时有招揽生意的人过来搭讪,什么“潜水、潜水”、“香蕉船、香蕉船”、“沙滩摩托”、“半潜”之类的林林总总、五花八门。每遇到一个,他的背都会僵一下,听我拒绝了人家之后、他就会回头看我一眼,然后撅撅嘴、又回过去。
  我知道他的心里还在耿耿于怀,总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我,于是我索性推着他绕出了海滩、绕到了外面的大马路上,然后找了一家搭建在木排之上、俯瞰海景的餐厅、挑了个头顶上椰树最茂密的座位坐了。“有点儿饿了!我们叫一份饭,两个人分着吃好吗?”
  “哦!”他点点头,自己调整了一下轮椅的位置、又把自己的腿尽量多地藏到了桌子下面。
  我先叫人送了两杯鲜榨芒果汁过来,一人一杯地捧着,然后才慢慢翻着贴着色彩鲜艳的照片的菜单。说实话,每个东西我都想吃,因为每个东西看上去都很诱人。琢磨了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叫了一个海鲜饭。
  他抱着玻璃杯一直在偷偷笑我,等我合上菜单了、才指指我的脸道:“口水!”
  我捻起一张餐巾纸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嘴角,再团成一团扔到他头上。
  他嘻嘻笑着、没收了我的暗器……把整叠餐巾纸都藏到了自己的腿上,这才趴在桌上、抱着杯子,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吸着果汁,一边一个劲儿地盯着我瞧。
  我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躺、抬腿把脚翘到了另一张椅子上,面向着大海、任由他对着我的侧脸放电。
  “小笛……”唉,又来了。
  “嗯?”
  “你要是……想潜水啊什么的……”他挠着脑袋、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就去,千万不要担心我。”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他。
  他知道我这一眼是什么意思,更加扭捏了,“嗯……我就是、就是想……”
  “我很开心,致远!”我缩回腿、坐得端端正正地面对着他,“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在干什么这个问题?”
  他凝神想了想,“嗯”了一声。
  “那你觉得如果我们还没遇上的话,我现在在干什么?”我问他。
  “嗯……”他垂下视线,手臂动啊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忍不住了,猛地弯下腰、看看他在桌子底下干什么坏事。没有,就是在抠浴巾上面的一个点。“抠坏了要赔的!”我怒,“想问题就想问题呗,搞什么破坏啊?”
  他皱着鼻子、憨憨一笑。“你在干什么啊?谈恋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旅游?说不定在天上飞来飞去?”他朝远远的海面甩了一下头。
  “把餐巾纸拿来!”我朝他怒喝。
  “不要!”他把藏在腿边的餐巾纸碟子又往后放了放,“你告诉我嘛!”献媚地朝我笑。
  “你看你这小样儿!自己说那些甜得死人的恶心话还不够,还要折腾我?!”我狠狠戳了戳他的鼻尖。
  “嘿嘿,说嘛、说嘛!”他倒也不否认自己的小心眼儿。
  我盯了他一会儿,忽然乐了,伸手夹住他的鼻尖道:“我怎么觉得我们两个才新婚、可是已经像老夫老妻了呢?”
  “什么意思啊?”他愣了愣。
  “你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叫一碗汤面上来你就知道我是小气鬼!”我托着下巴,眯缝着眼睛看着他、继续分析道:“还有,就像那辆车,我明明知道惊喜是什么、你也明明知道我已经知道你的把戏了,可是我们还是会继续惊喜下去。还有,你明明不太喜欢我给你的惊喜……嘘,别打断我!”我竖了一下手指头、制止他的分辨,“我也明明知道你不喜欢,可是你看,现在我们两个傻呵呵地坐在这里,开开心心地讲这么无聊的话……难道不像老夫老妻吗?”
  他听了、歪着脑袋、也眯着眼睛看我。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我在他的小眯缝眼之下轻轻哼起了邓丽君的名曲,我觉得这首歌简直就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一样!“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觉一丝丝情意!”唱到这儿,我一手捧心、一手摊在桌上朝他伸着,做垂死挣扎状。
  他一直静静地听着,到这儿的时候咯咯笑了起来,一把抓住我的手、也学着我的样子、捧着心扑倒在桌上。
  服务员端饭上来的时候、在远处愣了愣,等我们两个嘻嘻哈哈地坐直了之后才敢过来。
  “真漂亮!”我对着端上来的盘子乐开了。
  圆圆的盘子上垫了些绿绿的、水淋淋的棕榈叶,叶面上是半扇很大的贝壳,贝壳里面是用奶油和奶酪局出来的海鲜炒饭,旁边还盛了一小碟红艳艳的蕃茄酱。
  色香味俱佳的炒饭让我和小混蛋食欲大震,你一勺我一勺地分享了贝壳里的每一颗米粒。
  吃饱之后,我把腿往对面的椅子上一伸、又恢复了刚才的那副大爷的坐姿。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上的椰影婆娑、枝叶轻轻摇晃之间崭露的蓝天白云和夺目的阳光,然后长出了一口气、呵呵傻笑开了。
  方致远就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微笑着。
  “致远,”我扭头看看他,“我好幸福!”
  他怔了怔,随后就把嘴角咧到了耳根子,跟着我呵呵地傻笑着,不一会儿、眼眶都红了。“我从没想到过我会这么幸福,小笛!”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扯着嗓子放声唱了起来:“任时光匆匆过去,我只在乎你,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唉,邓阿姨的在天之灵要是听得到我的歌的话,估计得被我这么中气十足、铿锵有力的田震唱腔给气坏了!
  路人也好、餐厅服务员也好,都被我吓住了。
  可是我不在乎,呵呵,反正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只在乎我的小混蛋!我觉得……我幸福得快要死掉了!于是,歌毕、我索性举起双手对着蔚蓝的天空大叫:“我结婚啦!我好幸福啊!”
  晚上,我们到酒店的中餐厅美美地吃了一顿规规矩矩的正餐。小混蛋终于吃上他昨天就要吃的龙虾了……好贵啊!八百多块钱一斤、一只龙虾下来三千多块钱!我要晕倒了!
  吃过晚饭,我们又在花园里闲逛。
  逛到游泳池附近的时候,我看到树荫里的一张吊床刚空下来,于是连忙推着他过去、拉下轮椅手刹、打算抱着他上去。
  “唔!”他摇头,“太软了,我上不去。你睡吧!”
  我想了想,也有道理,便不再坚持、自己一屁股坐了上去,结果坐得太猛、重心没掌握好,差点被扣了个大锅盖。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懊恼不已地坐稳了、这才慢慢地把脚抬起来搁到了吊床上,躺下后、抓住了两边,对他使了个眼色,“推!”
  “哦!”他使劲推了我一下。
  我随着吊床轻轻摇晃起来,“用力点儿!”
  他又推了我一下。
  吊床摇晃的幅度更大了。
  我一手枕着脑袋、一手抓着床沿,看着点缀着点点繁星的天空也跟着我摇晃,不禁心满意足地长出了一口气,道:“致远,要是能不回去该多好啊!”
  他又推了我一下,问:“致新怎么办?”
  靠!“诶!”我恼火地瞪了他一眼,趁着吊床晃到他身边的时候、狠狠拍了他一下,怒道:“他是你儿子啊?到哪儿你都惦记着他?!你就不能在这么幸福的时候不提这么扫兴的事儿啊?再说了,我看他没我们在眼前说不定过得更舒坦呢!”
  我这么说是事出有因的!
  方致新这家伙一直在接受那位老医生的针灸治疗,随着治疗的深入,去的时间也不定期起来,从起先的一周两次,最近开始又变成了一周三次,还辅以老医生开出的一些内服外敷的中药方子!
  对,姐姐我还是那位倒霉的“余小姐”!其实第二次去的时候,我已经跟老太太说过自己的身份了,可是老太太老是忘记、再见到我的时候还是叫我“余小姐”!
  前前后后这一个多月下来,他的左眼视力竟大有起色、已经可以分辨出近距离晃动的人影了……认人尚有待时日。虽然老医生说过,他要完全恢复视力很难,不过如果能够持续这样好转下去的话,也未必不可能。甚至就连他失明多年的右眼在多次针刺之后,光感也强了一些!(我不得不一次次地赞叹中医之博大精深和针灸的疗效之神奇!)而随着视力的逐渐好转,他也逐渐恢复了以往那种声色犬马的逍遥日子、开始常常夜不归宿起来!
  这对我来讲倒无所谓,不回来最好、看着他冷冰冰的嘴脸都来气!何况自从那次我一不留神说了句“我们是一家人”之后,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给!害得我郁闷了好几天,这感觉就好像是捧了块大石头往井里一扔,然后就趴在井沿儿上等着水花溅上来(何小笛,你怎么这么无聊啊?),结果别说冲天水花了、就连点儿小波纹都没有!到后来我甚至希望他哪怕说一句:谁跟你一家人了?!也觉得是一种了结的方式(贱人!),可是他就是一点反应不给!
  我是觉得挺好,可是方致远不觉得好,每天到临睡前总会打个电话给他、叫他回来,真是比人家做爸爸的……不,是做妈妈的!管得都严!我要数落他太婆妈吧,他就梗着脖子、一个劲儿地替他哥哥辩护、说他是受了余洁离开的刺激,到外面浇愁去了!
  靠,浇愁的话、那方致新倒也要能喝啊!老医生三令五申地关照过,针灸加中药的时候,除了要注意避光、还需要绝对严格地禁酒!所以,我看他肯定是出去该干啥干啥了!我可不觉得他是个会为了谁而自我沉沦的一个人……倒不是说他滥交什么的,只是指情绪方面!
  果然,我这么一句,方致远又不乐意了,撅着嘴拍还我、道:“臭小笛!他是我哥哥,也就是你的哥哥了,我们是一家人!”
  不提这句也就罢了,他一提我就火大!“什么一家人?我拿他当一家人,他拿我一家人吗?”
  “他当然拿你当一家人!”他跟我较起真来,“致新待你其实很好的!”
  “滚!”我用力挥了挥手,“你哪只眼睛看出他待我好了?!他这也叫待我好?他……”太刻薄的话我倒还真没什么底气说,只好再次挥了一下手、道:“他顶多就是待我像张三李四一样好罢了!”
  “什么张三李四?”他愣了愣。
  “就是马路上面随便抓一个的意思!”我没好气地给他解释。
  “他才不会在马路上随便抓一个呢!”
  “去去去,不和你说了!没文化!”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哼!”
  躺了一会儿,吊床渐渐停下了。
  “快推啊!”我嚷了一声,可是没有回答,连忙回头看了看、吓了一跳……小混蛋不见了!“致远!”我扯着嗓子大叫了起来。
  “呃?”他在不知道哪儿给我应了一声。
  我跳下了吊床,顺着声音找去,发现他缩在一棵酒瓶椰旁边、嘟着嘴生闷气。“干嘛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呀?!”我怒了。
  “谁叫你先不理我的?!”
  “我哪儿不理你了?”
  “你拿屁股对着我!”他嚷得比我还大声。
  “我……”我为之气结,“你……不是最喜欢看我的屁股吗?第一次在147见着的时候你不是使劲盯着我的屁股的吗?!”好容易给我憋出一句来了。
  他白了我一眼,嘀咕了一句:“那是因为你的屁股是你身上最大的地方啊!”
  我狠狠拍了他一下,怒喝:“你还真能说啊!”
  他没理我的这句,只是斜眼瞧着我、嚷:“你说过喜欢我的一切的!致新是我的家人,所以你也一定要喜欢!”
  “切!”我懊恼地抱起双臂冷哼一声:“我是嫁给你了,还是嫁给你们全家了?再说了,我哪儿做得不地道了?你们家谁不是一个电话、我就立刻飞奔过去、鞍前马后地效劳的?”
  他被我说得好一会儿都没声音,然后才低低地道:“这个我知道,可是……”他没说完。
  “可是什么啊?”我扬起了下巴。
  “可是你不喜欢他们呀!”他嘟嘟囔囔地叽咕着。
  “谁规定我一定得喜欢他们了?再说……”我也说不下去了,怕说出来的话太伤人。
  “再说什么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