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节
作者:美丽心点      更新:2022-12-28 10:21      字数:5140
  膑歇担上前,问道:“童哥,借问一声。我要往云梦山访鬼谷仙师,别有去
  路么?”道童道:“没有别路。此处名独木桥、鹰愁涧,是去云梦山的正路。
  二位不便过去,与我些不鬼,待我挑二位过去。”孙膑取二十文钱,送与道
  童。道童接了钱,问道:“二位是哪个居长?”孙膑道:“我长。他是兄弟。”
  庞涓在旁道:“与你钱,你只管挑我们过去,何兄何弟,干你甚事?”道童
  笑道:“我问你年长幼,有个因由:年长的坐在前面筐里,年幼的坐在后面
  筐里。”庞涓暗想:在前面筐里,坐歪斜些还可抱定绳索,若掉下涧尚可救,
  坐在后筐掉下涧去,哪个看见?就说道:“童哥,我从来胆小,望你把我坐
  在前面筐里。”道童道:“也罢,你就在前筐坐着。”孙膑坐于后筐。道童
  吩咐二人俱合着眼。不知道童怎生挑过去,且听下回分解。
  ① 闾阎匹夫——闾为里门,阎为里中门,泛指民间;匹夫,指庶人、寻常之人。
  …  36…
  第二回 白鹿仙击涓大冰雹鬼谷子授膑假天书
  话说道童把孙膑、庞涓挑了到独木桥中间,故意把担儿卖几个转折。孙
  膑并不吃惊,只庞涓害怕,两手紧紧摸着筐索,连声叫道:“童哥挑稳,莫
  唬杀我!”道童道:“不妨。合着眼坐着,开眼就要掉下涧去。”庞涓愈加
  把眼闭紧,心头别别跳个不了,暗想:道童恁般无理,过桥去,着实打他一
  顿,才消这口气。少顷,过了桥,道童歇下筐儿,叫二位开眼。孙膑、庞涓
  走出筐来,开眼一看,那道童并筐儿都不见了。看官,你说道童是准?即鬼
  谷仙师焚香童子,仙师特地差来试探孙、庞心术。孙膑道:“奇事!分明是
  个仙童,来度我们过桥,不可不拜谢。”两人望空遥拜。
  又行数日,来到云梦山,定睛观看,但见那:丛崖怪石,峭壁奇峰,满
  山前瑶草琼芝,四下里禽飞鹤唳,涧畔密结薛箩,沿堤丛生花竹,虽然尘世
  逍遥地,半是蓬莱小洞天。两人来到洞前,见洞门紧闭,门上一个石碑,上
  镌六个大字是:“云梦山水帘洞”,两人徘徊良久,忽见一个檐夫从洞前经
  过。孙膑问道:“樵哥,这里可是鬼谷仙师的洞府么?”樵夫道:“正是。
  二位问他何干?”孙膑道:“我是外邦人氏,闻仙师之名,特来投他学艺。”
  樵夫道:“要见仙师,须要诚心拜开洞门,方才得见。”庞涓道:“拜几拜
  才开?”樵夫道:“有诚心一拜即,没诚心一年半载也拜不开。”樵夫说罢,
  拱手而去。
  孙膑对庞涓道:“兄弟,千山万水来到此间,怎说没诚心,就拜几拜,
  有甚相亏?”孙膑倒身下拜。庞涓拜了一拜,站在后边自想道:“不要拜,
  少不得孙膑得见,我也得见,拜他何为?”孙膑回头,见庞涓不拜,便说:
  “兄弟,不要灰了道心,还来同拜才是。”庞涓勉强下拜,拜到午时三刻,
  洞门一声响亮,忽然大开,里面走出一个道童,问道:“二位到此何干?”
  孙膑道:“燕国孙膑同魏国庞涓,来投鬼谷仙师学艺,敢烦通报。”道童听
  了,转身进去,禀知鬼谷。
  ①
  这鬼谷 乃晋平公时人,姓王名利,世居清溪,尝入云梦山采药,得道不
  ②
  老,业于谷中,因号鬼谷。当时吩咐道童:“掇张交椅放在洞门下,待我出
  来。”道童依命,连忙取交椅放了。鬼谷行至洞门下坐定叫道:“学艺的过
  来。”孙膑、庞涓近前下拜,鬼谷问道:“二子姓甚名谁?何邦人氏?”孙
  膑道:“弟子孙膑,燕国人氏。”又指庞涓道:“他姓庞名涓,魏国人氏,
  是弟子途中相遇,遂尔结义,同叩吾师,望乞收录。”鬼谷看孙膑相貌,熊
  腰虎背,道骨仙肌,有怀仁尚义之心;又看庞涓,鬼头蛇眼,背后见腮,忘
  恩负义,嫉贤妒能,不得善终之相,遂道:“孙膑堪以授艺,庞涓难以学习,
  ③
  回家去罢。”孙膑哀告道:“师父!同胞莫蹉违,况路途结义,尤胜同胞。
  弟子学得艺成,庞涓也学得成,望师父一并收留。”鬼谷道:“也罢,你们
  试试聪明我看。若把我赚得出洞门,就收了他,赚不出,打发回庞涓沉吟半
  晌,高叫道:“师父!云端里两条龙斗,请师父观看。”鬼谷微笑道:“此
  时冬月,有甚么龙斗。”庞涓又道:“师父,南天门李老君来了。“鬼谷道:
  ① 鬼谷——或称鬼谷先生,史书上记载的鬼谷子系楚人,传说为苏秦、张仪师,战国时纵横家之祖。本书
  中的鬼谷先生,系著者假托。
  ② 掇 (duō,音多)——用双手拿,用手端。
  ③ 蹉违——差误,离别。
  …  37…
  “李老君适才别我去,怎的又来!”庞涓道:“弟子在师父椅后放把火,师
  父怕烧,只得出洞。”鬼谷笑道:“权当你的见识。”又问孙膑:“有甚见
  识赚我出洞?”孙膑道:“弟子愚顽,无甚见识。师父把椅拿在外面坐了,
  待弟子想个见识赚师父进去还可,若师父在洞内,一世也赚不出来。”鬼谷
  叫道童掇交椅向外坐了。孙膑道:“弟子已赚师父出洞了。”鬼谷大笑道:
  “我倒被你赚了。”遂引二人到里面拜祖师圣像,吩咐今日将晚,归房歇宿,
  明日习学。孙、庞领命去讫。
  次日,鬼谷唤孙膑、庞涓吩咐道:“古云:‘徒弟徒弟,先供使令,方
  才学艺’。二人每日一个攻书,一个打柴。如孙膑攻书,庞涓打柴;庞涓攻
  书,孙膑打柴。”二人齐道:“依遵师令。”鬼谷道:“今日为始,孙膑年
  长,先攻书,庞涓去打柴。”鬼谷打发庞涓去,取本书递与孙膑,嘱咐:“此
  书与你自读,不可与别人看。”孙膑接书,竟往房中去读。不料庞涓打柴回
  来,先见了师父,后到房中问孙膑道:“大哥,今日不知读何书?我看看。”
  孙膑道:“兄弟,我与你当日朱仙镇上结义之时,对天发誓有书同读,有艺
  同学,怎不与你看?”连忙将书递与庞涓。庞涓接来,灯下读几遍,通读熟
  了。明日当孙膑打柴,庞涓读书。鬼谷取书递与庞涓,庞涓接书,进房攻习。
  孙膑回来,问庞涓:“今日读的什么书?”庞涓支吾道:“师父今日道友相
  访,烹茶煮饭混了一日,教我也忙了一日,不得工夫读书。”孙膑信他。如
  此多番,凡孙膑读书日子,晚来与庞涓看;庞涓读书日子,托故不与孙膑光
  阴如梭,两人学艺到了一年,庞涓叫孙膑道:“大哥,你我学艺一年,皆有
  些本事,不知中用不中用。明日禀过师父,只说同下山打柴,把本事试演一
  番如何?”孙膑道:“此言正合吾意。”
  次日,孙膑、庞涓禀过师父,一同下山。孙膑把顽石摆下一阵,叫庞涓
  看是什么阵?庞涓看了道:“青龙出水阵。”孙膑道:“这阵你破得么?”
  庞涓道:“要破何难!”拿起扁担从哪方起,哪方止,把个青龙出水阵点破。
  孙膑道:“兄弟,你也摆一阵,看我认得么?”庞涓也把石摆下一阵,孙膑
  看不出,问道:“是什么阵?”庞涓道:“就是大哥才摆的青龙出水阵。”
  孙膑摇头说:“不像。”庞涓道:“此是我摆差了,大哥故看不出。”口里
  虽说,心内暗暗欢喜说:“吾学足矢!我知认得他的阵,他认不得我的阵,
  岂非我高似他?”傍晚两人依旧安歇。
  一日,鬼谷吩咐二人道:“我今日要往终南山赴松花会,你们好生看守
  洞门,过七七四十九日,同下山来接我。”鬼谷嘱毕,驾一朵祥云腾空去了。
  到了四十九日,孙膑对庞涓道:“师父吩咐在先,去四十九日回来,今
  日已满,你我可同下山迎接。”当下忙备仙桃、仙酒,二人携了下山,到曼
  多罗石边,把酒桌摆在石上。正摆得下,忽有一只白鹿慢慢前来。孙膑看那
  白鹿生得奇,但见遍身皎如瑞雪,洁似秋霜,走到石边再不走动。孙膑筛杯
  酒放在石上,白鹿张口吃了,连筛两杯,吃两杯。庞涓道:“大哥,白鹿不
  过山中走兽,怎与酒吃?”孙膑道:“此鹿形象非常,或是仙家驯养也未可
  知。”庞涓道:“岂有此理!待我打杀了,做个下酒之物。”孙膑道:“大
  小俱是性命,杀他则甚,此心何忍!”庞涓不听孙膑之言,提起顽石望白鹿
  打去,白鹿转身就走,庞涓赶去一二里之地,立时不见白鹿。忽起一阵狂风,
  降下许多冰雹,把庞涓打得面青脸肿,倒在地上,孙膑见冰雹,过来寻庞涓,
  只见庞涓倒伤在地。孙膑扶他回到洞中,乃复自到曼多罗石边。那白鹿又走
  来,忽口吐人言道:“孙先生,生受你。吾非凡鹿,乃上界白鹿大仙。汝师
  …  38…
  鬼谷,乃吾至友。适间庞涓心怀不善,欲害吾命,被我降下冰雹打伤。汝师
  顷刻回来,他还有三卷天书、八门遁法、六甲灵文,俱不曾传你。你回去可
  要他的。”说罢,化一阵清风而去。
  须臾,空中半云半雾,鬼谷驾虎车从空而下。孙膑倒身下拜,进上酒果。
  鬼谷吃了,问道:“庞涓怎么不来?”孙膑道:“他今下山迎接师父,适被
  冰雹所伤,回洞去了。”鬼谷道:“因他贪口,要食白鹿,自取其祸。”
  师徒回到水帘洞,孙膑近前道:“闻知师父有三卷天书,八门遁法、六
  ①
  甲灵文,望师父传与弟子。”鬼谷道:“此书秘传已久,非人莫传。”遂唤
  道童取天书出来。道童开了书箱,取出付与孙膑。鬼谷道:“此书只可自读,
  不可与人看。”孙膑得了天书,燃灯夜读,庞涓见孙膑读书,假做睡熟,听
  了一会,假做睡醒,起来叫道:“大哥,为何私心?当初朱仙镇结义,对天
  发誓,有书同读,有艺同学,今晚悄悄在此读天书,可不背了前盟?”庞涓
  一把抢过手,看了又看,便晓天文义理,使性掉在地下,依旧睡了。孙膑收
  拾放在桌上,只得也睡。庞涓待孙膑睡熟,悄地起身,把天书向灯火上烧毁,
  假意大惊小怪叫道:“大哥快醒!天书被灯煤掉下烧毁了。”孙膑大惊,忙
  爬起来,天书已作灰烬,愁眉紧锁,面带忧容。次早,孙膑到鬼谷榻前跪告
  道:“弟子有罪。昨夜正读天书,灯煤掉下把天书烧毁了。”鬼谷道:“此
  乃世间难得之宝,如何烧毁?好不小心!”孙膑怏怏而去。
  过几日,八月中旬,黄昏时候,鬼谷着道童唤孙膑、庞涓,同步出洞门。
  但见瑶阶净洗,玉宇无尘,冰轮乍展,宝镜初升。鬼谷坐于石上,孙膑、庞
  涓侍立。鬼谷道:“二子从吾受业已经三年,未闻二子之志。今乘明月,试
  各自陈。”孙膑道:“弟子孙膑,愿明王在上,政治隆昌,耳不闻金鼓之声,
  目不观烽烟之惊,使膑得享太平,濡沾雨露,以乐天年。膑所志也。”鬼谷
  佯笑道:“迂腐之谈,不足处当今之世。”遂问庞涓:“所志若何?”庞涓
  道:“弟子庞涓,愿奉一人命令,统百万威权,战必胜,攻必取,使天下诸
  侯云从宾服。此涓志也。”鬼谷笑道:“处战国之世,非庞涓不足以成大事。”
  说罢,孙膑、庞涓一齐跪下道:“弟子二人,离家三年,思念父母,明日欲
  拜辞师父,回家探望,不识可否?”鬼谷道:“庞涓聪明,他的兵法通学会
  ①
  了,可以去得。孙膑驽钝,尚未通彻,还不可去。”孙膑道:“弟子二人,
  路逢结义,同心合胆,对天发誓。既与庞涓同来,要与庞涓同去,有终有始,
  乃见交情,望师父垂念。”鬼谷道:“你既苦苦要去,我也难留,明日随你
  二人去罢。”又说些闲话,到了三更,师徒进洞就寝。
  次早,孙膑、庞涓拜辞鬼谷下山。行至半山,见一老婆手拿铁錾,磨于
  石上。孙膑问道:“婆子手磨何物?”婆子答道:“小主母在家做针指,无
  处觅针,教我把铁錾磨做绣花针儿。”孙膑笑道:“奶奶差矣!老大铁錾怎
  么磨得成绣花针?”婆子道:“先生岂不闻俗语云:‘只?